黑泥深渊,孤岛之上。
卫宫士郎与卫宫切嗣的对峙,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周围翻涌的黑暗低语着恶意的诱惑,那些扭曲的幻象——切嗣记忆中燃烧的冬木、逝去的亲人、士郎未来记忆中无尽的剑丘与孤独的背影——如同锋利的冰锥,不断刺穿着两人理智的防线,试图将他们拖入疯狂或偏执的深渊。
切嗣的Contender枪口稳定得可怕,那双死寂眼眸深处,偏执的火焰却在摇曳。士郎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动了他内心最坚固也最脆弱的部分——那条充满牺牲与否定之路的尽头。但多年行走于黑暗形成的生存本能,以及对“救济”近乎病态的执着,让他迅速压制了那一丝动摇。风险必须排除,计划必须执行。
“辩论结束。”切嗣的声音如同扣下的冰冷扳机,“在这里清除你,然后,我会找到使用圣杯的方法。”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并非高速移动,而是结合了魔术强化与暗杀者般诡秘步法的突进,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几缕被搅动的黑泥气息。眨眼间,他已欺近士郎身侧,Contender的枪口在极近距离内,对准了士郎的太阳穴!同时,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直取士郎的咽喉,指间隐约有某种抑制魔力的符文微光闪烁!
魔术师杀手,从来不会给敌人准备或施展大型魔术的机会。近身,速杀,消除一切变数!
然而,士郎的反应同样超出了切嗣的预计。
就在切嗣消失的刹那,士郎没有试图后退或格挡——在这狭小的孤岛上,退无可退。他反而迎着切嗣冲来的方向,微微侧身,将左肩对准了枪口的方向,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以比切嗣的擒拿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点向切嗣左手手腕的魔力节点!
“铛!”
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并非枪响。切嗣的Contender在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被士郎左肩处瞬间浮现、又瞬间破碎的一小片【伪·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的微型花瓣虚影所阻!虽然花瓣瞬间破碎,却争取到了毫厘之差的时间,让枪口微微偏斜。
同时,士郎的指尖精准地点在了切嗣左手手腕的魔术回路节点上!并非强大的魔力冲击,而是极其细微、却针对性极强的魔力干扰,如同用细针刺入精密的齿轮。切嗣左手凝聚的抑制魔力瞬间紊乱、溃散,擒拿动作也为之一滞。
“什么?!”切嗣眼中闪过惊愕。这种对防御时机的把握,对敌人攻击路线的预判,以及对魔力节点的精确打击,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少年所能拥有的!这更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甚至是专门应对魔术师和暗杀者的专家!
士郎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近身战,尤其是这种狭小空间的缠斗,正是他(融合了部分未来经验后)所擅长的领域之一。他借着侧身的势头,顺势拧腰,一记迅猛的肘击撞向切嗣的肋下,同时左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扫向切嗣的支撑腿!
切嗣被迫格挡、后退,Contender再次举起,但士郎如影随形,双手化作漫天掌影,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切嗣的动作间隙、魔力流转的薄弱处,或者干脆以攻对攻,逼他无法从容瞄准射击。两人的身影在狭小的岩石上高速交错,拳脚、肘膝、偶尔闪现的魔力微光与枪械的金属冷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之舞。
切嗣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体术风格极其混杂,既有刚猛直接的军中格杀技,又有精巧细腻的东方武术痕迹,更夹杂着一些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仿佛“预知”般的闪避和反击。而且,对方似乎对他的战斗习惯、甚至某些魔术小技巧都有所了解,总能提前一步封堵或破解。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暂时分开,切嗣喘息着,死死盯着士郎。仅仅是体术和基础的魔力应用,就让他这个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杀手感到棘手。
“我说过,我见过未来。”士郎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刚才的高速攻防对他负担也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一条……与你有关,却又充满遗憾的未来。你的技巧,你的执着,你的弱点……我都‘知道’一些。”
“未来……”切嗣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变幻。如果是之前,他只会嗤之以鼻。但此刻对方展现出的、仿佛对他了如指掌的战斗方式,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可能性。难道……真的有所谓的“未来视”或“平行世界”的记忆?这个少年,真的是从某个“结果”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藤般蔓延。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圣杯真的如他所说,已经被彻底污染、无法用于“救济”,那么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罪孽……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和徒劳?
不!不可能!切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或许是对方的心理战术,一种更高级的迷惑手段!
“无论你知道什么,未来都可以改变!”切嗣低吼,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只要在这里消灭你,拿到圣杯,我就能创造新的未来!属于‘救济’的未来!”
他不再保留,身上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除了Contender,他另一只手悄然滑出了一把装配特殊弹头的微型冲锋枪,同时脚下步伐一变,开始更加诡异地游走,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试图拉开距离,用火力压制和魔术陷阱消耗士郎。
士郎看出了他的意图。在这不利的环境中与状态相对完好的切嗣进行消耗战,自己绝无胜算。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翻滚的黑泥。这些黑泥是阻碍,也是线索。它们源自上方,最终也会流向上方某个核心。如果……能利用它们……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动作微微一滞,仿佛因为持续战斗和黑泥侵蚀而力竭。
切嗣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Contender与冲锋枪同时开火!魔力加持的特殊子弹和普通弹幕形成交叉火力,封死了士郎大部分闪避空间!
就在子弹即将临身的瞬间,士郎做出了一个让切嗣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他没有防御,也没有闪向唯一的安全空隙,而是纵身一跃,主动跳向了岩石边缘外那翻涌的、充满恶意的黑泥之海!
“你……!”切嗣瞳孔骤缩。
下一刻,士郎的身影被粘稠的黑泥吞没。
切嗣冲到岩石边缘,紧盯着那片黑泥。自杀?不可能。那家伙一定有诡计。他警惕地举枪戒备,感知全力扩散。
数秒后,下方黑泥的涌动似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流向。紧接着,在距离这块岩石约十几米外的另一处,一块更小的、几乎被黑泥淹没的凸起上,空间微微扭曲,士郎的身影有些狼狈地浮现出来,身上沾满了黑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投影·临时性虚数潜航】——并非真正的虚数魔术,而是结合了对黑泥流动的短暂解析、对空间薄弱点的感知(来自未来经验),以及投影出具有微弱“相位偏移”概念的临时礼装,进行的一次极其危险、成功率极低的短距离“黑泥层穿梭”!他赌对了,这黑泥的流动,果然存在一些可以借力的、相对“平缓”的通道,它们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上方源头。
“原来如此……你想利用黑泥的流向上去?”切嗣瞬间明白了士郎的意图,脸色阴沉。他不可能放任士郎去干扰上方的计划,无论是圣杯还是那个“时臣”。
切嗣不再犹豫,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怀表的精密魔术道具,快速设定,然后将其抛向士郎所在的方向。同时,他自身则向后退去,离开了岩石边缘。
那魔术道具在空中发出急促的“嘀嗒”声,随即——
轰!!!
并非爆炸,而是剧烈的空间震荡和魔力逆流!那是一个小范围的“驱散闲人”结界发生器的过载爆炸,其产生的紊乱波动,瞬间扰乱了附近小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和魔力流动!
士郎所在的那块小凸起,本就是黑泥中不稳定的存在,在这剧烈的震荡下,顿时碎裂、垮塌!连带着周围的黑泥流向也发生了混乱的激荡和漩涡!
“糟了!”士郎只来得及再次强行投影,试图抓住什么,但脚下已彻底落空,整个人被混乱的黑泥激流裹挟,向着深渊更深处、或者某个无法预测的方向卷去!切嗣的狠辣与果决,超出了他的预计。
切嗣站在相对安全的岩石上,看着士郎消失在混乱的黑泥漩涡中,面无表情。他不能确定这一下是否能彻底解决那个麻烦的少年,但至少能极大拖延甚至困死对方。现在,他需要优先考虑自己如何离开这里,前往上层。那个怀表炸弹也破坏了他原本可能利用的、相对稳定的黑泥通道。
他环顾四周,开始冷静地分析黑泥的流动规律,寻找新的突破口。时间,依然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