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铁锈味的血,砸在“空白”毫无波澜的视网膜上。
他蜷缩在废弃工厂的钢筋横梁后,黑色作战服被弹片撕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左耳的通讯器还在滋滋作响,传来组织冰冷的指令:“目标已确认,代号空白,执行最终清除程序。任务优先级:最高。”
空白面无表情地抬手,扯断了通讯器的连接线。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三年前被“黑鸦”组织从废墟中捡回,洗掉所有记忆,被训练成没有感情、只懂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注定——当他的身体在无数次任务中积累了无法修复的损伤,当他的存在从“武器”变成“隐患”,组织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销毁。
这一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所谓“摧毁敌对组织核心据点”,不过是让他吸引火力、消耗敌方战力的幌子。当他孤身一人突破层层防线,将高爆炸弹贴在目标建筑的核心枢纽时,才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方向实时传输画面。
“检测到目标完成引爆准备,启动自毁程序。”冰冷的机械音从建筑的广播系统中传出,与此同时,空白的作战服内置的微型炸弹被远程激活,倒计时的红光在他的手腕上疯狂闪烁。
30秒。
空白没有试图拆除炸弹,也没有任何挣扎。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模糊的霓虹。那是他被洗脑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这个世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忽然觉得,这冰冷的触感,似乎比组织实验室里的营养液要真实得多。
10秒。
他想起了组织给他起的代号——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感情,如同一张白纸,只用来承载组织的杀戮指令。他的世界里只有黑白两色:黑色的作战服,白色的实验室墙壁,以及目标溅在他身上的,刺目的红色。
5秒。
空白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死亡是他唯一的归宿,那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废弃工厂的整个楼层,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高温气浪将空白的身体掀飞,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纸片。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温柔得像从未感受过的阳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没有冰冷的雨水,没有刺鼻的硝烟,只有一片柔软的、带着青草香气的暖光。
他躺在一片开满彩色野花的草地上,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还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彩虹桥,横跨在天际,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白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作战服不见了,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手腕上的炸弹和所有武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里,那种常年累积的伤痛和疲惫感,也彻底消失了。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空白瞬间绷紧了身体,转身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位有着淡粉色卷发的女性,穿着朴素的碎花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的眼神清澈而善良,没有任何敌意,就像……就像他在组织的资料库里看到过的,那些被标注为“无害平民”的人。
“你晕倒在彩虹桥附近了,”粉色卷发的女性缓步走近,将牛奶递到他面前,“我叫碧琪·派,这是我和丈夫芝士三明治的农场。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空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执行命令的词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碧琪·派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如果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的彩虹桥,“很多人穿过彩虹桥来到坎特拉城,都会有些迷茫。你应该也是来这里求学的吧?”
坎特拉城?求学?
这些陌生的词汇,在空白的脑海中激起了微弱的涟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如今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他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让他冰封已久的心脏,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
“没关系,”碧琪·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先住在我们家,慢慢想。坎特拉高中很快就要开学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办理入学手续。那里有很多善良的孩子,或许他们能帮到你。”
坎特拉高中。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微弱的火种,落在了空白荒芜的心田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眼前这个温柔的女性,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还有那座连接着未知的彩虹桥,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里,是一个和他之前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小口抿着温热的牛奶。那甜润的滋味,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属于“温暖”的味道。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座看似平静的坎特拉城,这所即将迎来新学期的坎特拉高中,将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在这里,他将遇到六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她们如同六束不同颜色的光芒,将照亮他空白的人生,唤醒他沉睡的感情,让他从一个冰冷的“工具”,逐渐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代号“空白”的终局,只是他作为“人”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