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爆裂的余波散尽,三人瘫坐在楼顶的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着,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晚风卷着淡淡的黑雾掠过,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却吹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浅清河望着远处渐渐淡去的黑门裂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总算……把这麻烦玩意儿解决了。”
赛斯拄着法杖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
他抬头望向城市东侧的天际线,那里的黑雾比别处更浓,隐隐有低沉的咆哮声顺着风传来,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每一次声响都带着震颤大地的余波。
“别高兴得太早,”赛斯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真正的**烦,还在东边等着我们呢。”
闻言,浅清河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他撑着太刀勉强站起身,刀刃拄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什么?”
“利维坦。”赛斯吐出这三个字时,连声音都在发颤,“世界级的远古魔兽,黄金伞的实验不仅让城区的怪物暴走,更是意外刺激了沉睡在海湾深处的它。
那些失控的幻力顺着地下管道涌入海洋,全被它当成了养料。不过万幸的是,实验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也让它受了不轻的伤,现在正处于虚弱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抬手指向东方黑雾最浓的地方:“可一旦让它彻底恢复,以它的破坏力,整个交界都市都会被夷为平地,连黑门的怪物都得给它当点心。到时候,别说守护城区,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安握着双剑的手紧了紧,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它现在在哪里?”
赛斯突然咧嘴一笑,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不靠谱的模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猜一猜?”
浅清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臂传来的酸胀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海湾。”赛斯朝着东边努了努嘴,语气笃定,“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就是它的老巢。想阻止它,我们得去那边一趟,趁它还没恢复,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海湾离这里这么远,怎么过去?”浅清河皱眉,徒步过去的话,光是路上的怪物就够喝一壶的了,更别说还要面对虚弱期的利维坦。
“走轻轨线。”赛斯指了指不远处的铁轨,那铁轨沿着高楼之间的缝隙蜿蜒延伸,像是一条钢铁巨龙,一直通向东方的海湾方向,“我查过中央庭的旧档案,这条轻轨的终点站就在海湾码头,虽然早就因为黑门危机停运了,但轨道和列车应该还能凑活用。”
三人不敢耽搁,稍作休整后,便沿着消防通道下了楼。
沿途的街道上还游荡着零星的怪物,有的趴在倒塌的建筑上啃食着什么,有的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看到三人靠近,立刻发出刺耳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
浅清河的太刀在手中翻飞,火焰与水流交织缠绕,刀刃上还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起一片绚烂的光芒;安则在他身侧游走,时间缓滞的领域时不时展开,淡银色的光晕笼罩之处,怪物的动作都会骤然变慢,为他化解来自暗处的偷袭,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清理怪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轻轨站台就在前方,昔日繁华的站台如今早已破败不堪,玻璃幕墙碎了一地,锋利的碎片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售票机被砸得变形,金属外壳扭曲着露出里面的线路,站台上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和怪物的骸骨,几只体型臃肿的怪物正趴在栏杆上,看到三人靠近,立刻发出刺耳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涎水从它们的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交给我!”浅清河低吼一声,指尖火焰升腾,一道炽热的火墙瞬间拔地而起,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拦住。
火焰灼烧着怪物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他趁机催动水流之力,一道湍急的水龙喷涌而出,水流裹挟着碎石,将剩下的怪物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太刀上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闪烁,像是给攻击镀上了一层锐利的锋芒。
清理完站台,三人沿着楼梯走下轨道。铁轨上布满了锈迹和半人高的杂草,远处的轨道延伸向黑雾深处,看不到尽头,轨道两侧的信号灯早已熄灭,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就在这时,浅清河的目光被停在轨道旁的一列列车吸引住了。那列车通体呈银灰色,车身布满了划痕和锈斑,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车窗玻璃也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车厢内部。
“这列车……还能开吗?”浅清河有些怀疑地问道,他伸手敲了敲车身,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金属外壳已经锈蚀严重。
赛斯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里闪着光:“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列车驾驶室外,抬手敲了敲车门,没想到车门居然“吱呀”一声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轨道上格外刺耳。
赛斯钻进去捣鼓了一阵,只听“轰隆隆”的声响,列车的引擎竟然真的发动起来了,车头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的轨道,列车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驾驶员的召唤。
“我靠,你还会这个?”浅清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赛斯只是个擅长圣光术的神官,没想到还懂怎么开列车。
不过,这个年代久远的老古董居然还能开?
赛斯从驾驶室探出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山人自有妙计,厉害吧?。”
安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她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的黑雾,催促道:“别磨蹭了,快上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人上了列车,浅清河和安干脆站在了车头的平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第一时间应对来自轨道两侧的威胁。
列车缓缓启动,沿着铁轨朝着海湾方向驶去,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
沿途的轨道两侧,不断有怪物从废墟里钻出来,朝着列车扑来。
翼型的怪物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翅膀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幽光,从空中俯冲而下,利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劲风;爬行的怪物则在轨道上狂奔,它们的四肢粗壮有力,跑得飞快,试图拦住列车的去路。
浅清河的太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刃上的金光愈发耀眼,每一次挥砍都能劈开扑面而来的黑雾,将扑来的翼型怪物斩落,金色的光芒与火焰、水流交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左边!”安突然低喝一声,双剑出鞘,淡银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住轨道左侧,正是时间缓滞的领域。
三只体型庞大的爬行怪物动作骤然变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它们的爪子离列车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也无法再向前一寸
。浅清河抓住机会,指尖水流涌动,一道水鞭破空而出,水鞭上缠绕着淡淡的金光,卷住怪物的脖颈,再猛地催动火焰之力,水鞭瞬间化作火链,火焰灼烧着怪物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三只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最终化作了灰烬。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的残骸、倒塌的建筑、翻涌的黑雾,一一从眼前掠过。
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利维坦的咆哮声也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咆哮都震得列车微微晃动。
浅清河拄着太刀喘息,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刀刃上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了几道狼狈的痕迹。
安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被拧开,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歇会儿,还有一段路。”
浅清河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刚想回话,赛斯突然从驾驶室里探出头,面色尴尬的说道:“我好像……不会停车!”
浅清河和安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浅清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赛斯打了个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侧面传来,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浅清河猛地抬头,只见另一列漆黑的列车正从旁边的废弃轨道上冲出来,列车的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头的灯光亮得刺眼,像是两只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朝着他们的列车撞了过来!
“小心!”安大喊一声,一把推开浅清河,自己也向后跳去。
浅清河重重地摔在车头的地板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两列列车狠狠撞在一起。
金属外壳扭曲变形的声音、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零件掉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浅清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幸好他及时催动水流之力,在身周形成一道水幕缓冲,水幕被冲击力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的水珠,他才没摔得太惨,重重地落在轨道旁的碎石堆里。
安也跳下车头,她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双剑插入地面,稳住了身形,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却依旧警惕。
那列漆黑的列车车门缓缓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身形修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正是之前在东方古街出现过的神秘人,达尔维拉。
“好久不见,指挥使。”达尔维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格外诡异,他的目光扫过浅清河和安,像是在打量两件物品。
浅清河握紧了太刀,挣扎着站起身,刀刃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刀刃上的金光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依旧坚定:“达尔维拉!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务途中路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达尔维拉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扫过三人,“如果不费力的话,也可以顺带解决你们。”
话音未落,达尔维拉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惊人。浅清河瞳孔骤缩,猛地挥刀:“小心!”
太刀的金光划破黑雾,却只斩到了一道残影,刀刃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达尔维拉的身影出现在浅清河身后,指尖的黑影化作利爪,利爪上闪着幽光,朝着他的后心抓去。
“时间缓滞!”安的声音响起,淡银色的光晕瞬间展开,笼罩住浅清河身后的区域。
达尔维拉的动作骤然变慢,浅清河趁机转身,太刀带着金光劈向他的肩膀。
达尔维拉侧身躲闪,利爪擦着浅清河的手臂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啧,有点意思。”达尔维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浅清河盯着达尔维拉,太刀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他猛地冲了上去,太刀带着火焰与水流的力量,金光闪烁间,劈向达尔维拉的面具。
达尔维拉不闪不避,抬手接住了太刀的刀刃。黑影缠绕在他的手上,与金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相互侵蚀,谁也不肯退让。
他猛地发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浅清河只觉得手臂一麻,太刀差点脱手。
他连忙后退,催动水流之力化作一道水墙,水墙上缠绕着淡淡的金光,挡住了达尔维拉的追击。
三人背靠背站着,形成一个三角阵型,警惕地盯着达尔维拉。达尔维拉站在对面,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一起上!”浅清河低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他知道拖延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催动火焰之力,一道火龙破空而出,火龙周身缠绕着金光,朝着达尔维拉扑去,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黑雾。
赛斯则催动圣光,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光柱带着净化的力量,直直地射向达尔维拉。安则趁机发动时间回溯,淡银色的光晕笼罩住达尔维拉,将他的动作倒退回三秒前。
达尔维拉被三人的合击打得措手不及。
“不错,不错。”达尔维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他看了一眼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早点过来,说不定真的能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不小的阻碍。”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赛斯厉声问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达尔维拉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们只不过是稍微利用了一下黄金伞的那个小丫头。”
他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那里的黑雾已经翻涌成了巨浪,利维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狂暴。
“嘛,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不继续陪你们了。”达尔维拉的身影渐渐融入黑雾,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缥缈。
赛斯想追上去,“休想离开!”
然而,达尔维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继续和我耗下去真的好吗?利维坦可是马上要进入中央城区海湾了。”
三人望着东方的黑雾,只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黑雾中升起,遮天蔽日,那阴影比最高的高楼还要庞大,鳞片像是黑色的岩石,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光。
利维坦的头颅探出海面,一双灯笼大的眼睛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震碎了周围建筑的玻璃,海水被掀起巨浪,朝着岸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