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物业小李恨不得把心给掏出来，但显然，他的辩解在刚才那一声广播面前得苍白无力。
恐惧让人丧失理智，特别是在这天不应地不灵的诡异环境里，人们急需一个宣泄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那广播里指名道姓说你们物业？你们是不是在搞演戏？还清理不稳定因素，怎么的，意思是看我们老了没用了，给国家社会添麻烦了，所以要清理我们？”
几个稍微上了年纪的住户围着小李，他们仍不愿意接受现实，宁愿相信这又是哪个领导一拍脑袋想出来了奇葩演练。
小李百口莫辩，眼神涣散，嘴里只会机械地重复着“不是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大铁门上，让所有人心脏骤停，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惊恐地转向门口，只见那扇老式铁门已经在那一声撞击下向内凸起了一个凹痕。
咚——
老式铁门上又出现了一个更深的凹痕。
“别在那自欺欺人了！”
极度压抑的气氛让白领小哥爆发了，他冲着那些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住户怒吼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演练！你们还没看清吗？这栋楼，连带着我们所有人，都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满是怪物的鬼地方！”
“看看地上的黄水，看看那快被砸烂的门，这就是恐怖片现场！你们没看过电影吗？还不跑，就等着被门外的东西分尸吧！”
白领小哥的声音歇斯底里，彻底叫醒了这群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人。
“跑！快跑！”
“上楼！去楼上躲着！”
原本围着小李的人群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朝着楼梯口涌去。
早在这等候多时的林渊默默看着那几人冲上楼梯。
他正站在第一级台阶前，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并没有着急往上冲。
他想起了蚀暗血谕给出的提示。
【危险来自外部，但内部的陷阱往往最为致命。】
外部的危险很明显，就是大喇叭里说的物业，还有黄水。
那么内部的陷阱呢？
林渊看着眼前这条上世纪90年代风格的老旧楼梯，没有灯，黑麻麻的一片。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零点在学校宿舍楼遭遇的鬼打墙。
同样的黑，同样的封闭空间，异曲同工的楼梯。
昨晚那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5F，那个倒吊在天花板上的怪物，至今还是他的心理阴影。
如果蚀暗血谕所说的内部陷阱指的就是这楼梯呢？
如果这里也藏着一只类似昨晚那样的怪物，或者干脆就是某种触发式杀人呢？
林渊不敢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该死的鬼打墙。
在恐怖片里，第一个探路的通常都是炮灰，所以他停下了。
没过多久，喘息声伴随着皮鞋踏踏声传来。
第一个冲到楼梯口的是那位底气十足的张总。
他虽然身材发福，但这会儿爆发出的速度可不慢，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这会显得有些不堪。
张总一只脚刚踏上台阶，靠近了才看到旁边阴影里还站着个人。
“仙人板板！”
张总吓得浑身一哆嗦，待看清是刚才那个提醒大家黄水有毒的女孩后，他才稍微镇定了些：
“你这妹儿站到这干哈子哦，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嘛！”
张总看了一眼外边乱糟糟的大堂，被人突然这么一吓，好像又没那么恐怖了：
“丫头，你怎么不往上跑？下面那些黄水都要漫过来了，门也快顶不住了。”
林渊微微侧过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上方的黑暗。
“我在等大家。”
清冷的中性嗓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人多力量大，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一团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张总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异常镇定的女孩，竟有些赞叹不如。
看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还能想着等大家一起走，还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张总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上，心里也开始打鼓。
确实，这楼梯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瘆人。
刚才在大堂里人多还不觉得，现在一进这狭窄的楼道，那种阴森的感觉立刻就包裹了全身。
罢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那我和你一起等。”
张总站在另一边，和林渊一左一右呈左右包夹之势。
就在两人僵持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又有脚步声传来。
“宝宝你等等我！”
那对小情侣冲了过来。
男生拉着女生的手，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根本顾不上看站在楼梯口的林渊和张总，直接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
“借过一些，谢谢！”
男生大吼一声，拉着女朋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上方的黑暗里。
林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没有其他不合时宜的声音。
“哎，年轻就是好啊，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总看着小情侣消失的背影，他心里的恐惧又被带走了不少。
既然有人上去了都没事，那应该就是安全的。
“我们也走吧？”
张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脚却没动，眼神一直往林渊身上瞟。
都有人上去了，她咋还不走呢？
“......”
林渊依旧不动如山，张总有些尴尬，思索再三又缩回了脚步。
她敢这么干站着，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很快，后续的大部队也跟了上来。
那些大爷大妈，还有穿着睡衣的住户，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冲进楼梯间。
他们在经过林渊身边时，有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的则根本无暇顾及，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样往上爬。
林渊就这么站在那里，随着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楼上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动静。
只有大家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和呼喊声。
看来，所谓的内部陷阱并不在这第一层楼梯。
直到最后，白领小哥架着已经腿软的小李跑了过来。
“呼……呼……”
白领小哥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但他一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林渊和张总，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你们怎么还不走？”
白领小哥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
大堂里已经没人了，强酸已经快要蔓延到楼梯口了。
大铁门已经被砸得严重变形，门锁发眼看就要崩断，那门外的东西快要进来了。
这种时候，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可这个女孩竟然还在这里等着？
“我在等你们。”
林渊看着白领小哥，淡淡地说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白领小哥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甚至还能去救助小李的人。
这种人通常都能活得比较久，或者能发挥关键作用。
“等我们？”
白领小哥听见这话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纤细的清冷女孩。
在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的时刻，只有她独自一人站在最危险的断后位置，平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同伴。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
这不就是那种深心地善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神秘女主角吗？
小说诚不欺我！
“我……我叫郝云启。”
郝云启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谢谢你，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自我介绍！”
一旁的张总终于忍不住了，他本来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看到后面的人都到齐了，这两人竟然还聊上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门都要塌了，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张总抱怨地瞪了林渊一眼：
“明明楼梯里没有危险，你非要拖着不走，要是待会儿那怪物冲进来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说完，张总再也顾不上林渊了，迈开腿就往楼上冲去。
“啊？什么危险？”
郝云启初来乍到，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种被险些被卖的感觉。
“我们也走。”
林渊没有理会张总的抱怨，也没有回应郝云启的自我介绍，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郝云启架着小李，紧跟着他的步伐，小李被拖着，嘴里还在念叨：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爬上了二楼。
随着他们踏上二楼的走廊，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哐当——
铁门彻底被撞开，刚爬到二楼的张总听到这声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渊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股腐烂的恶臭味正顺着楼梯向上蔓延。
林渊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二楼走廊。
和一楼的大堂不同，二楼是典型的筒子楼结构。
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两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绿色的墙上满是划痕和污渍，天花板上的灯泡电压并不稳定。
那些先跑上来的住户们此刻正挤在走廊里，有的在拍打着房门试图进去躲避，有的疯狂拨打电话试图寻找救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总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看着这陌生的环境，除了危险，就是陌生。
林渊走到走廊的窗户边，窗外的天空是暗红色，浓重的红雾挡着，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啊，我想起来了。”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看着充满年代特色的走廊，自顾道：
“汇景壹号的前身，就是这筒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