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尽头停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死寂的城区里格外刺耳。浅清河推开车门,一股更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檀木香。
“哟,指挥使大人,总算把你盼来了。”
不正经的声音从街道旁的废墟阴影里传来。浅清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神官袍的男人倚着断墙站着,宽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金色晶石的法杖。
杖身刻着繁复的圣光符文,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衣摆上沾着黑血,却丝毫不见狼狈,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赛斯?”浅清河认出了他,晏华提到的接头人,中央庭的神官神器使。
赛斯抬手摘下帽子,他朝着浅清河晃了晃手中的法杖,晶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正是在下。没想到指挥使大人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安走上前,双剑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那些狂暴怪物是怎么回事?”
“别急别急。”赛斯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街道深处走去,法杖拄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想知道情况的话,跟我来。”
三人沿着街道前行,脚下的水泥路面布满裂痕,暗紫色的腐蚀纹路沿着裂痕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沿途的建筑大多倾颓,偶尔有低阶怪物的嘶吼声从废墟深处传来,却不敢轻易靠近——赛斯法杖顶端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圣光,黑门怪物对其天生有一股厌恶之感。
转过一个街角,喷泉广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曾经的中央城区地标,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巨大的圆形喷泉干涸见底,池底积满了黑色的黏液,中央的雕像被拦腰折断,断裂处泛着诡异的紫光。
广场中央,一道扭曲的黑门裂缝悬浮在半空,黑雾翻涌,源源不断地溢出幻力。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广场中央的那只怪物。
它的体型足足有普通怪物的三倍大,皮肤呈暗紫色,布满了瘤状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子锋利如刀,正趴在黑门裂缝下方。
浅清河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火焰骤然躁动。他能感觉到,这只怪物身上的能量波动,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强悍:“这些怪物是什么情况?”
赛斯的面色平静,似乎已经习惯:“能够吸收能量怪物而已。”
就在这时,那只狂暴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它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的身体猛地膨胀,瘤状凸起破裂,喷出一道道紫色的能量射线,朝着三人射来。
“小心!”赛斯大喊一声,法杖顶端的晶石骤然迸发强光,一道金色的圣光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三人面前。
能量射线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屏障剧烈晃动,赛斯的脸色一白。
“这怪物的能量攻击很强!”赛斯咬牙道。
安挥舞着手中的双剑,银白的剑光划破空气。时间缓滞的领域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紫色的能量射线速度骤降,像是被黏住的蜜蜂,在空中缓慢移动。
“浅清河,攻它胸口的凸起!那是能量核心!”赛斯大喊道。
浅清河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间,珈儿的太刀在他手中具象化——一柄泛着寒光的太刀凭空浮现,凌厉的锋芒几乎要刺破空气。
同时,他使用西比尔的能力,淡金色的光芒缠绕上太刀刀刃,与刀刃的寒光交织成一道耀眼的光弧。
他弓步站稳,握刀的姿势行云流水。趁着时间缓滞的间隙,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太刀带着破风的声响,精准地劈向怪物胸口最大的那个凸起。
“嗤啦——”
刀刃嵌入凸起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圣花,疯狂地吞噬着怪物体内的幻力。
狂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暗紫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它挣扎着想要反扑,浅清河指尖火光一闪,一道炽热的火焰洪流喷涌而出,将它的退路彻底封锁。
火焰灼烧着怪物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它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浅清河松了口气,散去手中的太刀,指尖的火焰缓缓熄灭。
赛斯收起圣光屏障,脸色依旧苍白。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朝着喷泉池底努了努嘴:“看那边——罪魁祸首就在那里。”
浅清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干涸的喷泉池底中央,一台布满诡异符文的金属装置正嗡嗡作响。
装置通体呈暗紫色,顶端的发射器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狂暴的幻力,而装置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紫色结界,结界表面流淌着流光,将装置牢牢护住。
更诡异的是,结界周围的池底,嵌着六枚拳头大小的紫色结晶。结晶散发着和装置同源的幻力波动,每一枚都在微微发亮,显然是维持结界的能量源。
“这是什么装置?”浅清河皱眉问道。
“不知道。”赛斯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层结界,“但我能感觉到,结界和结晶的能量同源,想要破坏装置,必须先破解结界。而破解结界需要持续输出圣光压制,我一旦动手,就没法参与战斗了。”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废墟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只低阶怪物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它们的眼睛泛着紫光,显然是被装置的幻力吸引而来,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朝着三人围拢。
“麻烦来了!”赛斯低喝一声,“浅清河,安,小怪交给你们!我来破解结界!”
话音刚落,赛斯便盘膝坐在地上,将法杖拄在身前,双手覆在顶端的金色晶石上。浓郁的金色圣光从晶石中汹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层紫色结界。
圣光与结界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结界表面的流光瞬间变得紊乱,六枚结晶的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
“坚持住!我需要时间!”赛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因为发力而变得沙哑,法杖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安的眼神一凛,左手的时间之刃划过一道流光,时间回溯的力量短暂覆盖了身前的区域——一只已经扑到她面前的怪物,动作猛地倒退回三米之外。趁这个间隙,她右脚蹬地跃起,双剑交织成一道凌厉的十字斩,将两只怪物拦腰斩断,净化的剑光瞬间吞噬了它们的躯体。
浅清河则再次催动水火之力。他指尖水流涌动,一道湍急的水幕凭空升起,将扑来的三只怪物牢牢缠住。
水幕收紧,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他随即心念一动,太刀再次浮现,脚步踏着精妙的步法,刀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凛冽的风,瞬间斩断了两只怪物的头颅。
“还有更多!”浅清河低吼一声,太刀横扫,同时指尖火焰迸发,一道环形的火墙将剩余的怪物困在其中。
火焰灼烧着它们的躯体,发出凄厉的嘶吼,他趁机挥刀突进,刀光闪烁间,又有三只怪物倒地。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有一批从废墟里钻出来。安的体力消耗极大,时间缓滞的领域范围越来越小,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浅清河的太刀攻势也慢了下来,毕竟他没有珈儿那般的技巧,使用刀类武器的时间还是太短,长时间战斗让他的手臂酸痛不已。
太刀格挡开一只怪物的利爪,黑色的黏液溅了他一身,指尖水流涌动,将黏液冲刷干净。
“快了!”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狂喜,“结界的能量正在减弱!结晶的防御也降到最低了!”
浅清河抬头望去,只见那层紫色结界已经变得透明,六枚结晶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安!帮我争取时间!”浅清河大喊道,同时散去太刀,指尖涌动火焰与真名的力量,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安会意,咬紧牙关催动最后的幻力,时间缓滞的领域骤然扩张,将剩余的怪物全部笼罩在内。
“就是现在!”
浅清河的速度暴涨,他如同猎豹般环绕喷泉奔跑。面对第一枚结晶,他指尖水流喷涌,将结晶牢牢包裹,水流的冲击力让结晶表面布满裂痕;第二枚结晶,他则用火焰灼烧,高温让结晶迅速软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第三到第五枚,他直接用上西比尔的力量,掌心的金光迸发,化作五道锐利的光矢,精准地射向结晶核心,结晶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的紫色光点消散。
只剩下最后一枚结晶了。
毫无疑问,仅剩的它也不会幸免于难。
“咔嚓——”
结晶应声碎裂,紫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随着最后一枚结晶破碎,笼罩在装置上的紫色结界,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裂开,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赛斯也松了口气,圣光缓缓收回,法杖顶端的晶石恢复了温润的光泽。他站起身,看着那台失去保护的装置。
浅清河走到装置前,看着上面布满的诡异符文,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斯走上前,仔细观察着装置上的符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是黄金伞的产物。”
“黄金伞?”浅清河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中央城区的掌控者。”赛斯的声音冷了几分,握着法杖的手微微用力,“他们一直在研究幻力稳定装置,想靠这个掌控中央城区的幻力平衡。这台应该就是他们的幻力虹吸器,原本想吸收黑门幻力转化为己用,结果实验失控,反而成了怪物的‘能量补给站’。”
浅清河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一个家族的实验失控。
“毁了它!”浅清河的声音冰冷,他再次催动水火之力,两股力量在掌心交织成一道旋转的能量漩涡,狠狠砸向装置的核心。
“轰隆——”
一声巨响,虹吸器的核心被能量漩涡撕裂,瞬间爆炸。狂暴的幻力失去控制,猛地向外扩散,却被赛斯及时催动的圣光屏障牢牢困住。
片刻之后,幻力消散,虹吸器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广场中央的黑门裂缝,幻力溢出的速度骤然变慢,紫色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三人瘫坐在池底,大口地喘着粗气。夕阳的余晖穿过残破的楼宇,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赛斯看着那堆废铁,苦笑了一声:“总算……解决了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