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对于寻常魔术师而言,或许只是储存魔力的一次性消耗品。但沈玄知内心清楚,凭依在远坂凛身上的那位女神——伊什塔尔,是个对亮晶晶的宝石有着超乎寻常执着的存在。
“只是一颗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沈玄知忽然想起,自己被巴瑟梅罗家的代表赠予这几颗宝石后,有段时间里,苍崎青子和久远寺有珠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古怪。
他当时并不理解那眼神的含义,但见到两人之间原本隐约存在的火药味似乎因此缓和了些许,这倒成了他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
他将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放在掌心把玩片刻,随后手指一弹,宝石便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飞了出去。
他并未用力,宝石精准地……砸在了正叉着腰、一脸神气的“伊什塔尔(远坂凛)”额头上。
“嘭”的一声轻响。
“哎呦!谁啊?!”伊什塔尔捂住额头,刚想发作,目光却瞬间被滚落在地毯上的那颗宝石牢牢吸住。责备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防备有人跟她抢夺。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下腰,一把将宝石捞起,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露出混杂着满足与戒备的复杂表情。
众人内心:……真好懂。
“总比那个金光闪闪的自大狂要好应付一些。”沈玄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原本只是打算旁听,但伊什塔尔的出现让他也升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她的弱点倒是和远坂凛本人有着明显的共通点——对宝石缺乏抵抗力。”
他说话间,手中如同变魔术般又出现了一颗大小相仿、色泽更为深邃的宝石。
伊什塔尔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将视线从宝石上挪开一秒,投向沈玄知,但下一秒,目光又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回宝石上,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个也给你。”沈玄知将宝石轻轻抛了过去,“那么,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
伊什塔尔手忙脚乱地接住第二颗宝石,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哼”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手中的宝石。
伊莉雅和间桐樱也端正坐姿,神情严肃,没有打断交流的意思。
“之前……和那位吉尔伽美什有过短暂接触,或者说冲突。”沈玄知切入正题,“不过你看上去,似乎还有沟通的余地。”
“哼!那是当然!”伊什塔尔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本女神可是通情达理、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化身,跟那个自大、粗鲁、不懂欣赏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不过,”沈玄知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我希望你不要过于‘任性’。这具身体的原主毕竟不是你,过度占据或造成负担并非明智之举。”
“啰、啰嗦!”伊什塔尔像是被戳中某个点,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想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再说了,这具身体的资质……唔,虽然马马虎虎,但本女神肯降临可是她的荣幸!”
接着,她又语速飞快地反驳了好几句,从女神的威严到审美的重要性,一时间让沈玄知都有些插不上话。
“……算了。”沈玄知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张与远坂凛一模一样、此刻却洋溢着截然不同神采的脸,心中感觉十分奇妙,“这个话题,还是留待你和你的御主(之后慢慢沟通吧。”
他换了个方向:“换个实际问题——该如何让你能够更稳定地显现?或者说,让你能在需要时更主动、可控地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灵时不灵?”
“不知道。”伊什塔尔回答得干脆利落,注意力似乎又有一半飘到了宝石上,“我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种半凭依、半滞留的状态具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真想让我稳定下来,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些与我‘缘份’更深、联系更紧密的‘触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比如……某些历史悠久、蕴含大地精粹的名贵宝石?或者‘天之公牛’也行!”
她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且不说“天之公牛”在现世根本无从寻觅,所谓名贵的宝石……其小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你们先和她好好交流一下吧。”沈玄知无奈地摇摇头,准备起身离开。眼下他需要静心思索另一件事。
他已经投入大量时间参悟“化量道”的进阶运用,但对于“因果”、“命运”这类涉及规则层面的力量,理解和应对手段仍然存在明显的欠缺。想要真正“分解”或“击破”某些根源性的规则,以他目前的境界似乎还难以做到。
或许需要将自身道路推演至“大罗天”那般万法归一的境界,方能统合所有感悟,诞生出足以干涉甚至击破规则的力量。
“化量道”第三道“无间”所创造出的那种特殊能量形态,几乎已是他当前能做到的极限。想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前路显得格外艰难。
他走到宅邸内一处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阖上双目。脑海之中,无数道痕、法则碎片、过往见闻与感悟纷纷浮现,犹如星海流转。然而,其中能够被他清晰捕捉、化为己用的,却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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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柳洞寺。
所罗门并未让他的御主跟随在身边。几日前的“神殿事件”后,他便隐约感觉到一股特异的力量在冬木市的灵脉与空气中隐现、环流。那力量的性质,甚至让他这位魔术王都感到些许陌生,并非完全在掌控之内。
整个局势因此增添了些许不可预知的危险因素。
但他并未停止自己的计划。圣杯战争终究建立在“魔术”的体系之上,而解读、分析乃至改造一切魔术,正是他的权能所在。
通过连日来对冬木市地脉流向、魔力残痕以及圣杯系统本身散发的微弱信号的追踪与解析,他已经将圣杯仪式最核心的基点,锁定在柳洞寺地下——那个曾经的大空洞。
由于过去的坍塌与地质变动,大空洞如今已有大半暴露在外。空气中异常活跃和富集的魔力,使得构成圣杯仪式的庞大魔术基阵自行显露出了部分轮廓,在岩石与土壤间透出一种不祥的、妖异红光。
所罗门步履平稳地走入大空洞内部。
在空洞的最中央,并非什么华丽的祭坛,只有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自然裂纹的简易石台。
“这里便是圣杯物质化之前,魔力汇聚与仪式运转的核心节点,也是整个法阵的‘心脏’所在。”
他缓缓将手掌平放在冰凉的岩石台面上,自身那浩瀚如星海的魔力开始如涓涓细流,温和而持续地渗入下方错综复杂的法阵结构之中。
嗡——
整个大空洞仿佛被瞬间“激活”。
岩壁上、地面上那些隐现的红光骤然明亮,无数细微的魔力纹路交织显现,形成一个立体而繁复的巨大光影网络。
受到所罗门魔力的刺激与“询问”,圣杯法阵中蕴含的海量信息——其构成原理、运转逻辑、历史修改痕迹、与地脉的接口方式等等——开始如同潮水般反馈回他的意识深处。
世间一切魔术,在所罗门面前皆无秘密可言。他的权能本就是“理解世上所有的魔术,并抵达其尽头”。
然而,圣杯法阵的构造之复杂,略微超出了所罗门最初的预料。
他擅长将低效、冗余的法阵优化至精简而高效。但眼前的这个法阵……其结构庞大且盘根错节,许多部分的运行效率在他看来堪称“低下”。
但奇妙的是,如此多功能各异、甚至有些“东拼西凑”感的术式模块,却能以一种堪称“勉强”但确实有效的方式耦合在一起,共同支撑起了整个圣杯召唤与实现的庞大仪式。其设计理念,仿佛从一开始就秉持着“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实用主义态度。
“罢了。”所罗门轻声自语,“这些具体仪式的细节并非关键。
核心始终是圣杯本身。”
圣杯,作为第三魔法“天之杯”的副产物,其本质是极度浓缩的魔力与愿望机能的结晶。
这才是最重要的目标。至于支撑其显现的法阵与仪式流程,在能达成目的的前提下,并非不可替换或修改。
若说勉强需要考虑的,或许只有与从者召唤系统紧密关联的那部分术式,因其涉及英灵座与现世的通道,需要更谨慎对待。
“彻底解析并理清全部脉络,尚需一些时间……”
“效率低下却又环环相扣,当年最初的构建者,究竟是如何将这么多不同源头、不同体系的术式勉强糅合在一起的?”
随着他魔力的持续渗入与“对话”,石台与地面散发的妖异红光,开始逐渐转变色调,化为一种更为沉静、偏向金蓝的色泽,那代表着法阵的控制权与魔力性质正在被所罗门的力量同化、覆盖。
他嘴上说着“有些麻烦”,但实际进行法阵改写与调试的速度,却远比任何现代魔术师乃至神代魔术师都要快得多,动作精准而优雅,如同一位大师在修改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乐谱。
“对了……”所罗门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根据已知情报,冬木市的圣杯在第三次战争后已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内部充斥着被称为“黑泥”的诅咒物质。这些诅咒很可能不仅存在于圣杯内部,也可能渗透、附着在与之相连的冬木市地脉之中。
在着手控制或利用圣杯之前,必须对相关地脉进行彻底检查,确认污染程度与范围。
“……看来进程又要稍稍延后了。”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与魔力,开始以柳洞寺大空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时间在寂静的洞窟中悄然流逝。法阵的逐步改写与优化在有序进行,而对广阔地脉的全面检查则耗费了更多时间。
当洞外光线逐渐暗淡,临近黄昏时分,所罗门手头的主要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初步检查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预想中可能大面积污染地脉的“此世之恶”气息,并未在冬木灵脉的主体中发现明显的残留痕迹。
另一方面,作为最终目标的“圣杯”,其状态似乎颇为特殊,并非固定在法阵某处,而是在与地脉的连接中处于一种“游离”状态,难以直接捕捉或定位。
“无妨。”所罗门收回按在石台上的手,石台表面已布满了他留下的淡金色纹路。
“整个仪式的基盘已处于我的掌控之下。”
“或许……我可以从改写后的仪式规则本身入手,设定新的‘条件’,引导或迫使‘圣杯’以我希望的方式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