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星河闪烁在漆黑的天空中，皎洁的月亮静静地悬着，洒下宁静银辉。
将士道和狂三的影子投在地面。
“这一天的约会，我很开心哦，士道先生。”
狂三轻轻开口，语气里浸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哈哈，你能开心就好。”
士道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实话，除了在女性内衣店那段令人手忙脚乱的插曲之外，其余的时光都让他感到开心。
尤其是在时崎侦探社共处的那段时光，空气里有着旧书与茶交织的安稳气息，让他也感到平静与安宁。
“应该就快到你住的地方了吧。”
士道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既然约会已接近尾声，那么送狂三回家，自然也是最后的句点。
“嗯，真是很开心呢。如果……还能再和士道先生这样约会就好了。”
狂三垂下眼眸，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士道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他抬起手，搔了搔脸颊道：
“又不是最后一次约会。以后……一定还能再次约会的。”
“说的也是。那么，我就好好期待下一次了。”
狂三忽然伸出手，挽住士道的手臂，娇躯的温暖传达过来，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
“……哈哈。”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狂三这样贴近，但她突如其来这样，仍然让士道有点小鹿乱撞。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笑容明媚的少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位空洞的少女，以及她那异样的请求。
“狂三……”
一时间，话语先于思考说了出来。
“对你来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时崎狂三，她曾是人类，后成为精灵，如今又再度回归为人类。
在身为精灵的那段岁月里，她的人生可谓错综复杂，跌宕起伏。
有痛苦
有懊悔
有绝望
也有仇恨。
——也有绝望中的希望。
在士道所认识的所有人之中，狂三的人生，或许是最波澜壮阔、也最复杂的那一个。
对这样的她而言，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人生的意义啊……”
狂三轻声重复，表情变得复杂而悠远。
她松开挽着士道的手，仰起脸，望向头顶那片无垠的星河。
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眸，有些空濛，仿佛看向遥远的往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空灵：
“曾经……在成为精灵之前，我的愿望是想要成为正义的同伴……”
“……狂三。”
士道握紧了双手。
他曾经看过狂三的记忆，所以比谁都清楚，她那“正义的同伴”的愿望，并非一句虚言。
可如今……
“不过……那个愿望，已经离我太遥远了……遥远到再也不可能触及。”
狂三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平静，却浸着哀伤，以及一种直面一切的感情。
“相反……我还变成了与‘正义的同伴’完全相反的存在——一个即便坠入地狱十八层，也不为过的大罪人。”
“对如今的我而言，剩下的人生，便是去实现那个‘改变一切’的愿望。至于人生的意义嘛……”
她抬起手指，抵在下唇，露出一抹苦笑，道：
“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呢。”
“抱歉，问了这么无趣的问题。”
士道有些歉疚地低下头。
“呵呵，没关系。我知道，士道先生会这样问，是因为想起了黑姬小姐的事吧。”
狂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早在今日约会开始之前，琴里便已通过通讯将新精灵的出现，以及即将展开约会训练的事情，告知了她。
“不过，黑姬小姐说‘人生毫无意义’……或许，从某种角度来看，有另一种味道。”
“狂三？你该不会……”
士道侧过头，眼中浮现疑惑——难道狂三认同黑姬的观点吗？
狂三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道：
“我并没有黑姬小姐那样的想法。只不过……”
她再度仰首，目光仿佛要融入无限的星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道：
“对于这片星空，对于这个浩瀚无边的宇宙而言……无论是什么——精灵、魔术师、人类——无论我们做什么，经历什么，或许在客观上，都真的毫无意义吧。”
士道听完，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灿烂的星空，与深不见底的宇宙。
“确实……”
宇宙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得令人绝望；宇宙的空间太过广阔，广阔得仿佛没有尽头。
客观而言，无论星辰、星球，还是生命，在这无限的存在面前，一切痕迹终将被抹平。
士道这样一想，不由得感到自身的渺小与短暂。
“但——”
狂三忽然转过脸，目光落回士道身上，认真道：
“‘意义’这个概念，本就是人提出的。客观上万物对于宇宙或许真的毫无意义，但在主观的世界里，并非如此。”
“哦？”
士道眨了眨眼，有了兴趣。
“说起来，‘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是自己想去做的事？是会让自己开心的事？这些，本来都是由每个人自己来主观定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士道靠近半步，继续道：
“对我而言……当某天回首往昔，看着自己的经历过的喜悦、快乐、痛苦、平淡时，可以真心的觉得，经历的一切绝非虚无与虚假，而是真的存在于自我的人生中——
——或许，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意义吧。”
她微微一笑，语调平静，也蕴含着沉积的哀伤，道：
“就这一点来说，我——时崎狂三所经历的一切，尽管充满痛苦与绝望……但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它们绝非虚无。”
话音落下，狂三注视着士道的眼睛，轻声问道：
“那么，士道先生呢？你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吗？”
士道迎上她的目光，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与十香她们的相遇，
与DEM的激烈战斗，
与澪的见面，以及最终她的消逝……
那些记忆里，的确存在着伤痛与绝望，却也同时孕育着希望与温暖。
这一切，绝非虚无。
它们真实地烙印在五河士道的心中。
“啊，是啊。”
士道点了点头，坚定而认真地，回答道：
“我——五河士道的人生，是有意义的。绝对……不是虚无。”
夜风拂过，星光依旧洒落。
宁静中，回响着士道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