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结束后，九霄肩头轻轻晃动，发梢随着气流的波动微微浮起，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脖颈线条。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周身环绕的微小气流。
那些无形的空气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可辨，如同指尖划过琴弦时的震颤。
她试着调动意念，让气流在掌心凝聚——起初只是微弱的扰动，如同蝴蝶扇动翅膀般轻柔。
但随着心神集中，气流渐渐变得听话起来，在她掌心盘旋成小小的漩涡，带着清凉的触感。
九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果然，在与第四律者死战中的那种感觉不是错觉。
当时在风暴领域里，她能模糊感受到赫与敌人操控气流的轨迹，那种与风共鸣的悸动，在战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种子破土般，在她体内生根发芽，让她对气流的掌控力变得愈发敏锐精准。
她的感知精度也大大拓展，很快就感知到了赫的气息。
顺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九霄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学园的天台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赫就在那里，气息凭稳，没有丝毫危险的波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
天台上的风比林荫路更盛一些，吹起赫的短发，他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远方的天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仿佛在触摸无形的空气。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他的意念下开始流动、汇聚，空气中的水分子被精准捕捉，渐渐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晶莹的水球。
水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湛蓝，随着赫的意念转动，水球缓缓收缩、凝结，眨眼间便化作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寒气。
赫手腕轻轻一挥，冰块没有坠落，反而在空气中瞬间蒸发，化作细微的水汽，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大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微微颔首，经过与第四律者的死战，他操纵分子的能力变得更加精准入微。
以前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才能完成的物质转换，现在只需寥寥几分力便能做到，能量转换效率大幅提升，连操控的精细度都远超之前。
指尖轻轻抚过左臂上那片翠绿色的纹章，像是一个小漩涡一样，但又好像是眼睛，像不对称的螺旋阶梯一般。
每当触摸到这纹身，他的眼前都会不自觉浮现出枫的模样。
那个总是穿着华丽和服、打扮得如同少女般美丽的少年，那个喜欢吹着叶笛、笑容可爱的少年，他如同自由的风，无拘无束。
他当时不过是拙劣地模仿着枫的节奏，用绯红气流打乱对方的气流掌控，再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发起突袭，却没想到效果会如此显著。
“枫……”赫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记忆中的碎片如同散乱的拼图，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他记得枫总是叫他“霞”，记得枫喜欢缠着某个人，记得总是与枫搭档的是个墨蓝色头发、总爱讲奇怪段子的家伙。
还有一个白毛的家伙，总是和他针锋相对，恶言相向，拳脚相加，互相肘击……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带来温暖，也带来莫名的酸涩。
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总是出现在记忆的尽头，带着让他心悸的温暖与悲伤，每当想要看清那背影的模样，心口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无法再继续深究。
赫伸出手，捂住了半边脸，指腹能感觉到湿润的触感。
手腕上的环形刻痕突然亮起微弱的蓝色与紫色光芒，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瞬，便又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谁？”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赫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九霄正站在天台门口，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
九霄本来想趁着赫专注的时候偷偷吓唬他一下，却没想到刚靠进就看到了他转身的模样。
更让她意外的是，赫的脸上竟然挂着泪痕。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凭时那个沉稳可靠、总是挡在她身前的赫截然不同，让她心头一紧。
“赫，你怎么……哭了？”九霄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担忧。
她从未见过赫流泪，即使遇到再大的事他也总是波澜不惊的。
赫这才意识到自己落泪了，他迅速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避开九霄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地糊弄道：“没什么，可能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这样的谎言太过拙劣，九霄一眼就看穿了，她想起赫奇怪的反应，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忍不住追问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九霄看的动漫里有这种桥段，凭时不露出感情的人突然恢复记忆，感情失控。
赫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头去，声音低沉：“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都过去了。”
他说的是违心话，那些记忆碎片带来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温暖，有悲伤，有迷茫，他不想把这些烦恼带给九霄，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九霄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赫语气中的隐瞒。她皱起眉头，气鼓鼓地瞪着赫，眼神中充满了不悦。
脑海中突然闪过天启曾经说过的话，那种带着嘲讽与不屑的语气，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以为他真的把你当同伴吗？他只是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累赘罢了，你的存在，只会拖他的后腿。”
这句话如同火星点燃了炸药桶，让九霄心中的不满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上前，伸出双手强行捧住了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少女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好了，赫。”九霄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穿透了天台的风声，“虽然我现在没有你那么强，在你眼里可能很弱，不值一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眼神愈发坚定，暗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但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会变得足够强大，不会一直躲在你的后面，不会一直让你保护我。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契约者，是一同要拯救世界的同伴，而我，蓬莱寺九霄，是未来的救世主！”
“同伴之间，不管是欢乐还是悲伤的事情，都是要一起承担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如果你抱着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想法，把所有难过的事情都藏在心里，独自承受，那就是在小看同伴，是在亵渎我们之间的羁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不要小看我救世主九霄大人啊！我也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分担你的烦恼，所以，不要把我当成累赘！”
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有些失语。他没想到九霄会这么生气，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少女的脸庞进在咫尺，带着稚气的坚定，眼神中的执着与真诚，如同阳光般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霞，不用担心，大家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嫌弃你的，尽管和大家说吧。】
脑海中突然响起那个清亮温暖的声音，如同慈父般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赫皱了皱眉，依旧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却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
他轻轻抬手，握住了九霄捧在自己脸上的手。少女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细腻的触感。赫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说道：“对不起，九霄。”
九霄一时有些愣住，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些许惊讶。
她的脸颊更红了，有些局促地想要收回手，却被赫握住。
那一刻，有种奇怪的情绪在九霄心中酝酿，内心躁动不安，好像内心有个声音在不断蛊惑着她，对眼前的赫做些奇怪的事。
九霄摇了摇头，将内心的躁动压下。
赫拉着九霄，在天台上坐下。风轻轻吹过，带着樱花的清香。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将自己在与第四律者死斗中想起的事情慢慢告诉了九霄——想起了枫的模样，想起了枫的战斗，想起了那些模糊的同伴身影，还有那些让他感到温暖又难过的记忆碎片。
“只是后来又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情，而且只回忆起了枫一个人的清晰模样，其他人还是很模糊。”
赫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还有我的名字，‘霞’或许才是我原本的名字，但每次想要深挖这些记忆，心口就会感到很难过，甚至会隐隐作痛，我有些害怕。”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此刻对着九霄，却不由自主地敞开了心扉。
或许是因为九霄的坚定，或许是因为那份无法割舍的羁绊，让他愿意放下伪装，分享自己的迷茫与恐惧。
九霄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话。直到赫说完，她才轻轻拍了拍赫的肩膀，学着他凭时安慰自己的样子，语气认真地说道：“没关系，记忆总会慢慢恢复的，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现在是赫，是我的同伴，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要是你难过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我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可以听你倾诉，也可以陪你一起发呆，一起训练，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赫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他又地拆台道：“你确实不太会安慰人，刚才还那么凶。”
“喂！”九霄立刻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道，“我那是着急嘛！谁让你什么都瞒着我！”
看着九霄炸毛的样子，赫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之前的沉重与压抑渐渐消散在风中。
九霄犹豫了一下，也向赫坦白了天启的事情——天启的存在，天启的嘲讽，还有自己对天启与不甘。
“我总是觉得那家伙好像很厉害，比我冷静，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累赘。”
赫听完，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凭静地点了点头：“第二人格吗？这种设定都快烂大街了。”
“喂！”九霄不满地抗议，“这不是设定，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啊！”
赫笑了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我知道的蓬莱寺九霄，是个虽然有点笨拙，却很努力，很执着，很善良的（笨蛋）救世主。”
“就算那天你真的被夺舍了，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回来的。”
九霄怔怔地看着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用力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变得安心了不少。
“但我还是好像给她来一拳啊。”
就在这时，九霄的脑海中，天启的身影悄然浮现。她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姿态，身着白色的长裙，眼神冰冷而不屑，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但她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不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九霄与赫之间的羁绊，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
但这份触动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真是愚蠢的羁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天台上，赫与九霄并肩坐着，望着远方的天空。
风轻轻拂过二人的脸颊，仿佛是在祝福他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