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当伊莉莎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周身的一切景象全都变了。
她不再处于棺材内,而是在一条宽达数千米的大河上,漆黑的河流上漂浮着无数的木舟,每一艘小舟上都载着一个双目紧闭躺着的人。
那些“人”没有呼吸,平静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双手交错抱于胸前。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在船头船尾,分别立着两名“士兵”。
士兵狗首人形,身材精瘦而高大,皮肤黝黑身披金甲,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金色双头弯刀。
“那是阿努比斯?”
伊莉莎呢喃着,这时低头看去,伊莉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初生时的原样,一袭灰色礼裙,并且旁边船舷上还坐着一名诡异的猫首人身,穿戴华丽的女子。
见到她露出惊讶的神色,贝斯特笑了笑,明明只是轻微张嘴,可持续的话语声却自动从她的嘴里传进伊莉莎的耳朵:
“怎么,很意外吗?”
“知道这是哪里吗?”
“冥河?”伊莉莎试探性的回答道
贝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不过,我还是说一些你不知道的吧,阿佩普,还是说,外星来客?”
“当然,你的身份我们不在乎,毕竟我们自己也是外来者。”
“什么?”贝斯特话音落下,伊莉莎的瞳孔下意识一阵紧缩,虽然面色由于长久的战斗修养依旧还是保持原样,但伊莉莎的心里却惊讶万分
贝斯特随后再次向伊莉莎轻轻点了点头,也不隐瞒,直接说:
“因为我们也跟你一样,是原本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个体。”
“只是区别在于,我们来自这个宇宙本身罢了,不过纵使如此我们也跨越了一段相当久远的距离。”
贝斯特苦笑着闭上眼。
伊莉莎在贝斯特身旁坐下,接着继续问:
“那你们,知道我来这里找你们的目的,所以才主动来见了我?”
“以及,我很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们不像这个世界其他的神灵那样,时常化作人形行走于世?”
伊莉莎的身下,无人驾驶的木舟轻轻摇曳着。
贝斯特睁开眼:
“因为不想。”
“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不想被这个世界同化吧?就像机神们那般,但我们做不到像他们一样爱这个世界的人类。”贝斯特低头思索了一番
“不过,也不是所有探索者都跟我一样,以区别外表的方式来更加疏远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就是了。”
“像阿图姆(拉),舒(空气与风之神),盖布(大地之神),努特(天空之神),伊西斯(生命、魔法与忠贞的守护女神),他们还是很乐意变作这个世界上人类的相貌与你们亲近的。”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理念与我们,泰芙努特(湿气、雨露与秩序女神),奥西里斯(冥王),赛特(风暴、混乱之神),奈芙蒂斯(房屋、守护与哀悼女神)等相悖就是了。”
“至于原因,你知道的吧,这个世界的大源魔力正在消退。”
对此,贝斯特径直坦率地回答:“是的,与机神们不一样,我们没法像他们一样爱这个世界,因为我们是‘工具’,并且仅仅只是工具而已,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设定可以自行决策的程序。”
“我们只能按照创造者预先为我们设定好的程序前进,即便创造者死去,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冻结计划’,而无法‘违背’。”
“创造者的指令——抵达太阳系,对该恒星系统的恒星能源进行回收利用。”
贝斯特无奈地笑着。
伊莉莎陷入了沉默,贝斯特扭过头,目光悠悠地看向冥河的远方。
在遥远的冥河彼岸,天边,金色的日轮仿佛将世界,乃至整片天地都一分为二一般,白昼和黑夜仿佛被像一块蛋糕一样硬生生从中间切开,竟然奇迹一般的一分为二。
其中远处,日轮悬挂之处的另一端,阳光晴朗,沙地上遍布着河流与绿洲,天空上还有一艘巨大的金色太阳船。
而在日轮构筑的分割线的另一端,即是伊莉莎和贝斯特目前所在位置,却是一片黑夜。
黑夜之下,死寂般的冥河缓缓流淌,直到在抵达那遥远的分界线的另一端时,一艘艘木舟便陡然间凭空消失,只有少部分能够留下来。
而那些留下来的木舟,其上躺着的人便纷纷睁开眼睛,茫然又意外、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伊莉莎的身边,贝斯特这时继续说:
“这艘太阳船,其上的能源还能够大概维系1600-2000年左右的最低运转时间,到那时,作为依附在这个系统上的人工智能的我们便都会从物理意义上,永久的停止工作。”
“届时,埃及大地上,想必便不再会存在任何神明了吧。”
木舟靠岸,伊莉莎和贝斯特缓缓从船上下来,岸边,一名银发金眸,头戴金色日盘,黄金的冠冕宛如面具一般几乎遮去了她大半张脸,大胆的袒露着整个胸脯的貌美女子出现在岸边,守候着,见到贝斯特的到来立刻向伊莉莎二人迎了上去。
“贝斯特,她就是拉神说的那个外来者?想见我们?”
“伊西斯。”贝斯特微笑着向面前名为“伊西斯”的女子微微颔了颔首
女子“嗯”的一声向贝斯特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便放在伊莉莎身上,审视着,接着就贝斯特刚才未完的话题继续向伊莉莎解释道:
“贝斯特刚才和你说到,我们是为了回收恒星能源才来到这里的吧?”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计划没有被顺利推进下去吗?”伊西斯问
伊莉莎心中也感到有些好奇,挑了挑眉。
伊西斯解释道:
“是因为,我们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故,或者说遇是到了‘袭击’,不得不迫降此地,虽然我们的舰队抵死击退了‘那东西’的进攻,但自身却也消耗极大,太阳船的引擎也发生了故障,不得不执行迫降。”
“但,‘那东西’,在这颗行星现在文明诞生的数万年前,最终还是降临了,给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和文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一度要终结诸神的时代。”
“尽管那场危机,最后还是幸而被这颗行星自身的防御机制解决,而我们也未在那场战斗中受到第二次损伤……”
伊西斯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再次睁开眼:
“但可惜的是,那场灾难却导致我们再也无法脱离这颗星球,受损的星际旅行用太阳船引擎陷入了极大的瘫痪,并且仅凭我们自身的力量根本无力修补,我们不得不因此永久滞留这颗行星,终止计划,直到最后一刻。”
“虽然由于引擎熄火的关系,这同时也使得一直追踪我们的‘那东西’,由于太阳船的机能瘫痪的原因而失去了目标,我们暂时逃过一劫。”
“那东西?”伊莉莎思索着
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对于伊西斯女神口中的在“这颗行星现在文明诞生的数万年前”发生的“那场危机”究竟是什么,尤其是最后被行星自己的防御机制暂时解决掉了。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伊莉莎中脑海中稍加思索了一番,很快便籍由推理得出了想要的答案
——“那东西”,指的是“捕食游星”。
据说来历不明,游荡在宇宙中的不明个体,是全体智慧文明的敌人,宇宙级的大灾害。
而这个答案并且也很快得到了女神伊西斯的证明和回复:
“是的,正如你所想,在这颗星球的人类历史中,那称之为‘捕食游星’,我们称之为‘巡星者’的灾祸。”
“那是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意外中不幸诞生的暴乱之物,摧毁了我们的行星,追逐着智慧文明与恒星热源的脚步,意欲吞噬宇宙一切散发热量物体的超级终端,背弃了原本创造者赋予它的职能,在一次次吞噬中,变得强大到连创造者都无法阻止。”
伊西斯注视着伊莉莎。
她的话让这一刻的伊莉莎心情变得犹如地震一般。
探索者作为外来文明,不仅是地球上的神,还是游星的创造者?
但随后,伊西斯的话锋便是一转,随即换了个话题,转身对伊莉莎说道:
“所以,你若是想取得我们的帮助。”
“那就帮我们做一件事情好了,帮我们修复这艘太阳星船的引擎,并为它提供足够的能源,让我们可以随意脱离这颗星球。”
伊西斯回过头来:
“这即是拉的意思,也是我们九柱神共同的愿望,只要你们能办到,我们可以替你做任何事。”
“只要启动这艘太阳星船,我们甚至可以连同这颗星球和它所在恒星系一起抹掉。”
“毕竟,这本来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本职工作,为了回收恒星资源的我们,理所应当具备消灭恒星的力量,摧毁行星更是不在话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从者,任何英灵,能与我们为敌,因为我们凌驾于星球之上。”
伊西斯说罢,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摊了摊手,而后随意地伸出右手食指,随意地指向自己头顶天空,说:
“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能帮我们做到,我们就推举你作为我们的新船长。”
“毕竟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这艘船搭载的智能化AI模块而已,只是工具,过去驻留在这艘船内的我们的创造者早已死去,被游星或是岁月屠戮殆尽,尽管拉接管了太阳船的大部分权限,但这依然不能改变一个既定的事实。”
“——没有‘船长’的命令,我们哪也去不了,无法取消回收恒星能源的计划,也无法改变自身的现状,更无法脱离这里,因为我们只是工具,只负责‘运行’,而‘决策’的机制并不对我们开放,我们也无法推举自身作为船长,更不可能随便找一个人代替。”
“这是唯一的选择,因为这颗星球目前也没有精神和思想高度足以与我们相匹配,胜任这份工作的智慧生命。”
“虽然这颗星球的人类,他们看起来都很‘聪慧’,但作为星际探索者,我们不需要这种被个体和人的利益、价值观所支配、局限的‘不完美的聪慧’,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站在星球和文明的高度思考问题的‘领袖’,而非局限于单一个体的‘王’。”
“领袖……”伊莉莎呢喃着,对于伊西斯的这番话,在伊莉莎于脑海内与自己的海嗣族群共同思考,辩论一番并得出肯定的结果后,心里便已经认同了大部分
不过对于这番颇具吸引力的提议,伊莉莎却并未急着答应,而是又问了另外一个,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作为这片土地外来神,拥有如此强力科技的她们,为什么觉得,并信任自己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外来者,能做到这种事情,会帮助她们修复自己的太阳船?
对于这个问题,伊西斯缓缓回答:
“当然是因为我们清楚,清楚的知道你们‘能办到’,并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只见,伊西斯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看向伊莉莎:
“而且,其实早在数万年前,你们就已经‘帮过’我们一次了。”
“那时的你们,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算不算是你的同伴,自称歌蕾蒂娅,但确实是她的牺牲,才替我们赢得了这么多年来安稳的时光。”
“那个简直各方面令人难以置信的海底生物,不管身体被怎么摧残,生命力都顽强得像是无底的黑洞,消耗了那头白色巨人的大部分火力,保全了这颗星球地上文明的火种,名为‘生长’的家伙,你们应该认识吧?”
“她的牺牲,还有她所率领的族群,祂的精神,意志、顽强到令我们至今难忘,为此,我们才一直等待着,等待她临死前口中所呼唤的‘大群’,你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