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其实我是一名穿越者。”
“作为穿越者,在下经历了两次穿越。”
“第二次,我穿越到此处潜龙升空之海,以普通人类的种族值艰难求存,过着朝不保夕,苟延残喘的日子。”
“可你别看我如今这么落魄——”
“当年在另一个世界,在下可是叱咤风云的存在!”
海底城市下城区,
一处不起眼的街道角落,
“齐老板。”
“这段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自从这个长相俊秀的青年在他旁边摆起摊位,
就时常自来熟地与自己交谈,讲述一些光怪陆离的趣事。
每次黑发青年都口口声声说是亲身经历,可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癔症出来的传说故事罢了。
“唉。”
“说实话没人信啊。”
齐羽长叹一声,
像是没了力气般坐倒在地,
略显颓丧地靠在墙上,看着面前摆放的几套画卷。
——是的,他来自地球。
这,就是青年的第一次穿越。
至于他在那经历的种种冒险,暂且按下不表。
在海底城市弥利亚留姆,
被迫开启自己第二次穿越的生涯。
略微估算一下,差不多也有数月的时间了。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
“在黑塔身边非常危险。”
“我没想到……会危险成这样!”
齐羽欲哭无泪,不禁干嚎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匹诺康尼,当鸡翅膀女孩的后援团团长呢!”
至少在那个世界,
青年还拥有命途的力量;
可在这里,他连自己的权能都感知不到。
“齐老板。”
“活着就行了。”
鳞丸老板叹息道:“我也不是本地人。”
本来他还在家乡卖鱼丸。
忽有一日天坠流星坠落化作天崩,
主城区的老爷们倒是一个没死,反而是他们这些临近贫民窟的民众遭了无妄之灾。
其中多数人被浪潮卷到这个海底城市,挣扎一段时间后被阿戈尔的执行官们分配到下城区生活。
虽说是吃穿住行不愁,
科技也比其他泰拉国家先进太多,
可头顶人造的虚假太阳,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唉。”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看着日垂天幕,黄昏渐起时分。
弥利亚留姆虽然位于海底,但整个城市都被无形的穹顶笼罩着。
这个看不见的穹顶系统可以提供充足的氧气光照,隔绝海水平衡压力营造出四面环海的陆地,甚至还能根据季节来调节气候与温度,挂在上面的太阳每天规律地东升西落,有时真会让人分不清天上地下。
可惜黄昏是假的,
视野尽头一望无际的海是假的,
就连鳞丸老板卖的鱼丸也踏马是假的。
“回家?”
“回家。”
“我的家……”
齐羽喃喃数遍,
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鳞丸老板还有概率返乡,
可他就是穷尽碧落日黄泉也归家无望。
自从穿越到那个存在星神与命途的奇幻世界,
为此他吃尽辛酸苦辣,颠沛辗转两个宇宙,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想想也是,连星神的奇迹伟力都开拓不出让自己归家的星空之路,更何况他还是二次穿越,重新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呢!
“齐老板。”
“我先回去了。”
鳞丸老板推出自己的三轮车,
顺手给青年打包一份鳞丸汤放在他脚边。
“这就走了?”
“你今天还没卖几份呢。”
齐羽莫名有些许伤感,
甚至想去捡几朵蒲公英吹上那么一吹。
“我们的生意不会好的。”
鳞丸摊主睁着死鱼眼,收拾摊位:“齐老板,你也趁早回去吧,有个漂亮女孩等你做饭呢。”
对于那个女孩,
摊主的印象实在有点深刻。
几天前,青年曾搭过他的顺风车。
在对方的猛猛唆使下,鳞丸摊主一边猛蹬三轮一边张开双臂与地平齐,后边的青年则环住他腰部一脸的正气凛然,正当两个逗比上演海底版泰坦尼克号时,摊主突然抬头看见那个站在三楼出租屋门口,等候青年归家的白发女孩。
当看见黑发青年的时候,
女孩呆板的目光明显活泼起来;
可当她转头看到自己的时候,眸光又恢复成敌对的状态。
白发红瞳的女孩自上至下扫视他的全身,每一处都没有放过,如同古代的刽子手用小刀一寸寸地割裂死刑犯的身体。
尽管目光没有停驻多久,
乌萨斯摊主还是感觉一阵颤栗。
“我再看看吧。”
齐羽开始他独有的胡言乱语,
“……”
鳞丸摊主遗憾摇头,
骑上小三轮带着鳞丸摊慢慢离开。
……
此时正值黄昏终末,
穹顶上的天日渐渐沉入模拟出的水面以下。
最后的余晖撒在海面之上,半轮太阳和它的倒影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斑斓的色彩映衬出整个海底城市的灯光阵列,粼粼的波光倒映出一条又一条斜阳的影子,像是无数尾金色鲈鱼争先恐后跃出水面。
——真是美丽而壮观。
青年漆黑的瞳孔中,
倒映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他靠着墙左手撑在地上,身子略微后仰,额发被风吹荡着向后扬起。
“老板。”
“这个怎么卖?”
青年的妄想成真了,
真有一个符合描述的冤种阿戈尔,
饶有兴致地端详在他身前摊开的几副古画。
“不卖。”
“准确来说,是不卖给你。”
齐羽头也没抬,
以极其敷衍的语气回道。
“……哦?”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
女孩笑笑。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
眼里荡漾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
青年沉默了会,
略显不耐地抬眸,
看着面前白发红瞳的女子。
长腿女孩穿着一席深色的套裙,裹得严实却也凸显出姣好的身材。
天生的瓜子脸,俊俏深邃,肌白胜雪,妆容极淡薄,在薄薄的暮色中,能模糊地看清她的唇上抹了淡淡的润色。
虽然此刻血色眼眸像幼猫小憩时慵懒,但却难掩其下的锐利;
双足裹在黑袜里不见肌底,旁人若是见到也只能猜测其中的嫩白柔软;
而再往上,是一双堪称逆天的修长美腿,每一根线条都青春流畅,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所谓玉筷修长映日边,轻盈曼妙步生莲不过如此。
“劳伦缇娜。”
齐羽叫出她的名字,
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愤:“你还敢来见我?!”
原本他是做雕塑生意的,
靠着一双巧手给顾客定制人体形塑,
不说赚大钱至少能混个温饱,每个月除了喂饱家里那个贪吃鬼还有结余。
可就在一周前,眼前这个长腿妞跑过来自报家门,先是对着自己制作的各类雕塑手办赞不绝口,再花大价钱订购了一个等身裸体塑像,贴心地提供几张参考图方便青年进行制作。
齐羽还以为接了笔大单,
然而交货后没几天,整个雕塑市场都被市监局一锅端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只能说那家伙心胸狭隘。”
劳伦缇娜微微一笑,
优雅俯身拾起一副山水画卷:“……这是谁的作品?”
这幅山水画笔触磅礴、意境悠远,以水墨氤氲勾勒层峦叠嶂的天地气象,纸卷泛黄且有几处细微破损,看上去不仅是名家大作,而且存世已久。
“这是炎国绘画大师董源的真迹。”
齐羽眼疾手快拿回画作,
“哦?”
“你何时改名叫董源了?”
劳伦缇娜没有阻止,
而是用欣赏的目光注视山水画。
“董源。”
“字叔达,洪州钟陵人。”
“炎国五代绘画大师,南派山水开山鼻祖。”
黑发青年严肃地介绍道:“其山水初师荆浩,笔力沉雄,后以江南真山实景入画,不为奇峭之笔,这是他创作的《潇湘图》,被视为“南派”山水的开山之作。”
“当年他老人家把画交给我曾祖父的曾祖父……”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这幅画能传到有缘人的手中。”
长腿女孩不语,
看着青年同时保持微笑。
她的笑很虚假,笑容的底下似乎藏匿着什么。
“很显然……”
“你不是那个有缘人。”
齐羽脸不红心不跳与其对视,
仿佛董大师一把鼻涕一把泪亲自把画卷交到了他手上。
“是么。”
“那你刚才——”
劳伦缇娜凑近他,
贴着他的脸吐气如兰道:“为什么要描述我的形象特征?”
还没等青年反应过来,
白发女孩突然又拉开距离,
迈着那双逆天大长腿转身潇洒离开。
“……”
齐羽有点心累,
这……算是在调戏吗?
青年很清楚,对方并不是喜欢自己。
他默默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
直到暮色四合夜晚降临这座城市。
齐羽独自一人坐在无人问津的街头巷尾,
就连旁边昏黄的灯光都仿佛被染上一股孤怅的气味。
……
青年目前暂居的地方,
位于这座海底城市下城区的城郊。
这片老房区不存在所谓的物业制度,大片空地上有些年生的老房子一排排并立在一起,高的七八楼,矮的就四五楼,房子有些墙皮斑驳,有些房东把一楼重新装修贴了砖,门市出租成了早点铺子或者火锅店,街上各个种族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
绕过这堵矮墙,
再穿越几排邻里的晾衣杆,
齐羽就能从后门一路上到三楼然后回家。
就在这时,
平淡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
“……?”
听到动静的青年转过身去,
一番搜索后发现了屹立在矮墙之上的小小身影。
娇小人偶傲立在混浊了红与黑的天空下,
“……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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