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了,橘红色的日光打在路边旷野不远处上空的荚状云上。半红半白如同UFO一样的云一片接一片断断续续摞在一起,背后的天穹从浅蓝逐渐转向深黑,以一种藤紫色的模样笼罩在行人、道路与旷野的上方。
太阳快落山了,但是时间却仿佛慢得像是已经过去了一年一样。
佐佐木积雪沉思了片刻,蓦地思考起了若是曜子没有大闹一番,那位被她称呼为“久美子”的女生会面临怎样的结局的事情。她或许比赛会获得金奖,或许人生会顺利下去,或许终有一日会实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或许更加幸福的连梦想也都无有,安安稳稳的一生。
或许对方会觉得这样子没什么不好的,可是积雪却做不到这一点。他不仅觉得这样的事情如人生一样荒诞,也始终坚信这样的事情非常恶心。于是他降下车窗看着窗外。
风从前方灌了进来。不夹杂着水汽,不夹杂着沙子,既不湿润也不干涩,既不阴冷也不灼热。风就像纯粹的风一样,拍在他的脸上,似是而非的声音自心底升起,他分不清这是系统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佐佐木积雪,你是个自私的人吗?』
“我自认为大概不是吧。”
他喃喃自语,甚至可能话都没有说出口,轻巧的动着自己的嘴唇,与某个自己进行着如此的对话。
『那么,并非自私的你想要做的事什么呢?』
“个人层面的幸福,恋爱层面的幸福,能够自己决定自己为什么是自己的自由,还有衣食无忧吧。”
『你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其中的几个?』
“如果不考虑我本人太过贪得无厌的这一点的话,我大概已经彻底完成这些想要做到的事情了。”
『那么,你的贪得无厌又是什么呢?』
“我既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想继续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想在无限的时间中慢悠悠的朝着理想中的自己前进,又唯恐时间发生一丝一毫不利于自己的变化,让现在美丽的生活变成手中的细沙。我并非怀疑自己是不是美玉的人,可我没有办法全心投入打磨之后而忽略四时的风景;我并非不能接受尽情体验周围的一切与四时美景的生活,可若让那块玉半露不露的淌在水里,心中有着实坠得慌。”
『所以你苦恼至今?』
“所以我苦恼至今。”
『可你也明白,你终将面对。』
“是,我也知道没有谁能够一如既往的将这个选择题一直一直的拖下去。”
『直到你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出现变化的一天?』
“直到我 日复一日的积攒对抗变化的勇气,直到出现变化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一定能在变化到来之前积累足够的勇气呢?』
“因为——因为我正站在迄今为止的一切自己之前,而下一天的我也会继续站在我的前面。”
他顿了一顿,嘴唇微张,继续自言自语着自己的回答。
『你想推诿于未来的自己吗?』
“如果那算是一种推诿的话。”
“你很相信自己一直如此下去能够拥有直面变化的勇气吗?”
“迄今为止的我一直如此,我似乎没有不相信他们的理由。”
他这样说着,这番自言自语也终于引起了一旁曜子的注意。似乎察觉到积雪在做着什么很严肃的曜子一言不发,直到他的神态放松下来之后才开口询问。
“向不知名神明的祷告结束了?”
“也不太能算是神明吧。”积雪没有意外,再次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天空差不多已经全黑了。
“但是神情很严肃哦,是在思考什么好事吗?”
“姑且算是关于生活方式还有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如果想要成为创作者的话应该怎么样生活下去的话题吧。”
“啊啦,创作者啊。”曜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慨,目不斜视的继续开着车,“那似乎是和演奏者并不相同的生活方式呢。”
“演奏者无论如何都是会继续演奏下去的,越是完美的演奏过了就越会想要复现或是超越那一次的体验。可若是创作者的话,大概会在最完美的作品出现之后就开始沉寂下来,直到再次有他者点燃那团火焰为止了吧。我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区别,但是积雪所说的创作者大概就是更偏向于后者的这种?”
“我不太能想象的到自己被另一个人或者什么事情重新点起火焰的场景呢。倒不如说本来就没有彻底烧干净吧。”
“嘿诶……能确定自己还没有彻底烧干净这一点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啊。那么,创作者小哥,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确实有一个只有曜子小姐能帮到我的事情。”
“是什么?”
“请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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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将绝大多数的景物一股脑的吞进自己的嘴巴里。天空最西方的部分还能依稀可见一些尚有些许自己颜色的云的形状。
积雪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路灯明亮的街道上。曜子将他抛下之后就在此驾车离开了,于是他只得一个人回到了已经习惯成为家了的冬马宅门前。
用钥匙打开门后,如隔三秋的黑发少女正优哉游哉的待在客厅里,手持金属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一份制作者明显加了更多巧克力分量的巧克力麦芬。
“诶!回来了吗?”
“嗯,如你所见的这样。”
“今天过得好快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已经过去几年了呢。”
积雪脱下外套,懒得将其挂在衣架上的甩在一边。而和纱则继续吃着手中的小蛋糕,连勺子都懒得用了的,把剩下的部分直接塞进嘴里,脸颊像是仓鼠一样的发出了鼓鼓囊囊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块了,没给你留哦。”
“嗯,在看到刚刚你那一副‘啊,被发现了’的表情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他耸肩说着,却突然发现嘴角还有巧克力痕迹的女孩此刻却若有所思的歪着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
“姑且……突然很想自己打量一下你?”
“因为很久没见了吗?”
“也许是这也原因也说不定哦。”
女孩张开双臂,他也在同一时间的朝她走了过去。像是两片羽毛在空中轻轻的相撞一样,发出了微不可查的熹微的声音。
“欢迎回来。”
“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