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转为一种朦胧的暖橘色,西边的云霞还剩最后一抹亮色,街道上的景物尚清晰可辨,但阴影已渐渐拉长。晚风带着凉意,也带来了街角熟食店飘出的食物香气。
维刻娅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想确认时间,指尖却感到异样。取出那只银壳怀表,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停在某个位置。
‘坏了?’维刻娅也不懂表,她皱了皱眉,将怀表收回口袋。反正时间肯定比平日稍晚,赫莉娅估计也快到家了,想到这维刻娅也不打算自己做晚饭了。
她拐走进常去的熟食店,买了一份分量实足的炖肉,汤汁浓稠,又加了两个新鲜的白面包。提着简单的晚餐走出店门时,隔壁甜品店暖黄的橱窗映入了眼帘,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维刻娅脚步顿了顿,她想起赫莉娅最近忙着准备毕业的事,课业应该也不轻松。甜食能让人心情好点,这个念头一起,她便自然地转身走进了甜品店。在几样点心中略作挑选,她选了一小块焦糖布丁,买了下来。让店员仔细地用纸盒包装好。
一手提着温热的晚餐,一手小心护着那份小小的甜点,维刻娅步履轻快地朝家走去。她推开家门时,屋里还残留着白日的微光,并不昏暗。几乎就在她将食物放在厨房餐桌上的同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姐姐,我回来了!”赫莉娅推门进来,肩上挂着一个布质提袋,脸上带着一天学习后的些许倦色,但目光立刻被餐桌吸引。
“姐姐,你又偷懒了。”
“哪有,今天下班晚了,等你回来再做饭来不及,才买饭菜回来的。” 维刻娅一边解开油纸包,一边应道。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散开,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好吧。”赫莉娅放下提袋,洗了手,带着轻松的笑意坐到桌边。姐妹俩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的天光,分享着简单却温暖的晚餐。赫莉娅说起今天在学院图书馆查资料的见闻,维刻娅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饭后,当维刻娅将那个小巧的纸盒推到她面前时,赫莉娅有些讶异地抬起眼。
“路过甜品店,看着不错。”维刻娅语气平常,没有多做解释。
赫莉娅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焦糖布丁的小瓷碗时,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柔软而明亮的笑容。
“谢谢姐姐。”她轻声说,拿起小勺,小心地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妹妹瞬间明朗起来的表情,维刻娅觉得那几枚铜币和这点心思,花得再值不过。
收拾清洗,轮流洗漱。当维刻娅擦着半干的头发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但屋子里还残留着晚餐后的温馨气息。她在书桌前坐下,没有立刻睡下,需要一点时间让翻腾的思绪沉淀下来。
维刻娅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支钢笔和一本皮质封面的书,上面的文字不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她原来的世界,这也不是日记,只是她思考的时候喜欢写写画画。
“概念仪式有点过于简单了。”
‘激活自身概念的仪式如此简单,怎么会这么少人成为盛概者,越简单的东西,流传和复现的可能性就越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还没资格了解的门槛、风险或者隐藏条件。’
但她也知道,这对目前的她来说是无法了解的问题,所以她也没有过多的往下思考。
“熟悉和掌握能力。”
‘看来得主动找些地方使用自己的能力了。’想到着维刻娅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老布雷好像从来没提过怎么提升自己的灵性。
‘明天问一问好了。’
而且维刻娅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17年来自己似乎和以前一样。上学、回家两点一线,朋友或家人不叫她出门除了偶尔一时兴起的跑步或散步从不出门,一时间居然想不到去哪里能合理的使用能力不被发现还能熟悉能力。
‘要不,试试占卜?’
文档中有一个占卜,很适合维刻娅现在什么介质都没有的情况,那就是梦境占卜,不过这个占卜,对于大吃货帝国出身的维刻娅来说,这种方法听起来颇有点心理暗示和自我诱导的意味。
具体方法倒是简单,把要占卜的问题写在纸上,折好后放在离自己近的地方,然后在睡前尝试引导灵性,使用占卜术就好,可这又引出了另一个操作性问题,睡着了怎么还能维持“使用占卜术”的状态?
不过维刻娅也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是个实验,维刻娅决定不多纠结,反正本就是一次实验。她裁下一小条空白纸写下“在我日常活动范围内,适合我安全练习和熟悉自身普通能力的场所。”
她特意强调了“普通”和“安全”,并限定了“日常活动范围”,希望能避免占卜结果指向那些涉及魔法、教会或者其他超凡存在的危险或敏感地点。这更像是在城市地图上寻找日常的场所,而不是探寻神秘遗迹。
将纸条仔细折好,压在了枕头底下。做完这些,她坐到床边。目光流转间,无意中瞥见了垂在锁骨下方、那枚藏在睡衣下的棱形水晶吊坠。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灵摆……’一个念头跳了出来。灵摆占卜对媒介的要求并不苛刻,宝石的种类和形状不会对占卜结果产生影响,自己脖子上这根项链,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可能非常合适的灵摆吗?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很想占卜父母到底有没有在火灾中逝去,曾经的她可能对这个问题持肯定态度,毕竟连骨灰都是自己亲自埋下的,但现在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还有脖子上的这跟项链,都让她感觉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解开了项链的搭扣。冰凉的棱形水晶落在掌心,银色的链子垂落下来。她捏住链子的末端,让水晶吊坠自然悬垂在自己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折射着一点微光。
屏息,试图让心绪平静下来,尽管心跳有些快。她集中精神,意念微动,尝试连接手掌中那个新获得的“占卜术”魔法刻印,并非复刻源印时的全力构筑,而是更轻微地触动它,就像用手指轻叩一扇新发现的门。
‘我的父母……是否真的在那场火灾中死去?’
她在心中清晰地默念出问题,目光紧紧锁住静止下来的水晶吊坠。
一秒,两秒,三秒……
吊坠静静地垂着,纹丝不动,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失去了所有神秘感的石头。这种情况一般是占卜失败了,逆时针摆动才是否。
‘失败了? ’
维刻娅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放弃。她需要确定是问题本身无法被占卜,还是自己操作有误,或者这条项链根本不适合作为灵摆媒介。
她换了一个简单、明确、且答案她此刻就能验证的问题。她再次集中精神,轻轻触动刻印,默念‘赫莉娅是否在她自己的房间内?’
这一次,几乎是意念落下的瞬间,指尖捏着的链子传来极其轻微的、自主的颤动。悬垂的水晶吊坠开始缓缓地、稳定地……沿着顺时针方向画起了圆圈。
顺时针,根据米拉档案里的基础释义,通常代表“是”或“肯定”。
维刻娅立刻停下,悄悄走出房门后打开了赫莉娅的房门,确定了她躺在床上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坐着。
她看着手中再次恢复静止的项链,心情有些复杂。测试成功了,说明操作方法基本正确,这条项链也完全可以作为灵摆媒介。那么,刚才关于父母的问题毫无反应
……要么,父母确实已经逝去,而涉及明确死亡事实的占卜,要么,就是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或存在,干扰了占卜。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那静止不动的吊坠,都让维刻娅的心情变得复杂而低沉。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和失落悄然蔓延。理性告诉她,骨灰、葬礼、官方记录……一切都指向那个残酷而明确的结论。但内心深处,那份被日记和项链点燃的、微弱的怀疑火苗,却并未因此熄灭。
‘他们……真的死了吗?’这个念头再次浮起,带着苦涩的味道。如果没死,这十七年来,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从未回来,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给成年后的她的讯息?
‘现在想来,他们也只有在我小时候给我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算是“超凡”的迹象。’
他们努力工作,维持着这个家,供她和赫莉娅上学,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想到这里,维刻娅忽然怔了一下。她以前从未深入思考过家庭的经济状况。在这个世界,摩柯斯城算不上繁华,但能拥有这样一栋独立的、带二层的房子,让两个女儿都接受大学教育,甚至自己能掌握多种语言和母亲也离不开关系,生活虽不奢侈但从未为温饱发愁……这真的只是“普通市民”能轻易达到的水平吗?记忆中父母似乎都有稳定的、薪酬不错的工作,但十六年来维刻娅根本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这个发现让她的怀疑更深了一层,却也更加困惑。如果父母真有什么隐藏的身份或能力,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扮演普通人?那场火灾,究竟是意外,还是为了掩盖什么?如果他们真的以某种方式“离开”而非“死去”,目的是什么?留下日记和项链,是预感到什么,还是原本计划中的一部分?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却没有答案,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项链重新戴好。水晶贴回皮肤,那点凉意似乎能让她发热的思绪冷却一些。
她关掉灯,躺进被褥,将自己埋入黑暗,睡意终于席卷而来,带着一天奔波的疲惫和思绪纠缠后的倦怠。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或许变强本身,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