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桂花香穿过山道时,夏目贵志正帮滋叔叔把最后一箱工具箱搬下车。古旧的天文馆藏在山阴地区的密林深处,米白色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颗被遗忘在林间的珍珠。
“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大。”夏目仰头望着馆顶的观测窗,玻璃上还留着百年前的雨痕,“滋叔叔,您确定能修复里面的设备吗?”
滋叔叔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工程师特有的兴奋:“放心吧,馆主说只是传动齿轮老化,还有那台投影星图的机器需要校准。”
他摸了摸身边的木质标牌,上面“山阴天文馆”五个烫金大字已经有些斑驳,“听说这里的星图是战国时期传下来的,说不定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塔子阿姨从民宿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刚买的点心盒:“夏目,快过来歇歇。千早小姐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特意给猫吉留了金枪鱼罐头呢。”
话音未落,夏目怀里的帆布包突然动了动,胖嘟嘟的招财猫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金枪鱼?是最高级的那种吗?”
“老师!”夏目赶紧按住试图跳出去的猫咪老师,脸颊微微发烫,“塔子阿姨,让您费心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塔子阿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掠过天文馆紧闭的大门时,轻轻蹙了下眉,“说起来,这地方总感觉有点冷,明明是夏天……”
夏目心里一动。他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白雾从天文馆的墙缝里渗出来。是妖怪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只。
就在这时,天文馆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内,及腰的黑发上别着枚银质的北斗七星发簪,正是馆主的女儿千早。
“滋叔叔,塔子阿姨,欢迎光临。”千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夏目身上时顿了顿,“这位就是夏目贵志君吧?”
“请多指教,千早小姐。”夏目礼貌地鞠躬,注意到少女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猫咪老师从帆布包里跳出来,抖了抖圆滚滚的身子,这次虽然没有出声,但是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金枪鱼在哪里?本大人可是特意饿了一路。”
千早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滋叔叔这次维修浑天仪的事就拜托了。”目光看向塔子阿姨,“已经在民宿为大家准备好房间,请随我来。”
民宿就在天文馆旁边,是栋带着庭院的木结构建筑。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风吹过的时候,香气能飘到二楼的房间。千早把他们领到客房,又给猫咪老师端来满满一盘金枪鱼罐头才离开。
“这丫头身上有妖气。”猫咪老师叼着罐头,含糊不清地说,“不像是坏妖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夏目坐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天文馆。暮色渐浓,馆顶的穹顶开始隐隐发亮,像是有无数星星在里面苏醒。他拿出手机,想给名取发消息,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别担心,名取那小子要是放心不下,肯定会自己找过来。”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倒是你,今晚最好别靠近那座天文馆,里面的妖气有点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夏目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不安。他想起千早手指间的青紫,想起塔子阿姨说的寒意,还有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光点,这一切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晚饭时,滋叔叔兴奋地讲着明天要修复的浑天仪,塔子阿姨则忙着给夏目夹菜,千早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望着窗外的天文馆出神,发间的北斗簪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千早小姐,你不舒服吗?”夏目忍不住问。
千早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话。”她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如果观测台的星图开始异常发光,就必须找到能看懂《甘石星经》的人……”
“《甘石星经》?是那本古代的天文著作吗?”滋叔叔推了推眼镜,“我在文献里见过记载,据说里面藏着星象运行的秘密。”
千早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深夜,夏目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像是齿轮转动的摩擦声,从天文馆的方向传来。他悄悄爬起来,看见猫咪老师正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天文馆的穹顶。
“醒了?”猫咪老师头也不回,“那座馆里的家伙开始闹腾了。”
夏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天文馆的穹顶此刻亮如白昼,无数星点在上面流动,渐渐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那些星点比夜空中的星星要亮得多,甚至能看清星座之间的连线。那不是现代的星座划分,线条古老而复杂,像是某种祭祀用的图腾。
“那是……”夏目瞳孔骤缩。他能看见星图的中央,有一团黑色的漩涡正在旋转,漩涡周围的星点都在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突然,一道银光从漩涡里射出来,直直地冲向民宿的方向。猫咪老师猛地炸毛:“不好!是冲你来的!”
夏目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低头一看,是自己放在枕边的友人帐,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封面上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与天文馆的星图产生了共鸣。
“这是怎么回事?”夏目握紧友人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天文馆传来,像是要把帐本里的名字全都吸走。
就在这时,民宿的大门被推开,千早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发间的北斗簪亮得惊人。“夏目君,快带友人帐来天文馆!只有它能暂时稳住星图!”
猫咪老师跳到夏目肩上:“别听她的,这丫头不对劲!”
但夏目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友人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封面上的金光与天文馆的星图连成一线,那些被吸走的名字开始发出痛苦的哀嚎。他咬了咬牙,抓起友人帐就往天文馆跑。
千早紧随其后,竹简在她手中展开,上面的文字发出青光,与星图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战国时期,这里的巫女为了救旱灾的村民,打开了灵界裂隙,用星图引导雨水……但现在裂隙失控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天文馆的大门自动打开,观测台里的投影设备不知何时已经启动,巨大的星图投射在穹顶上,漩涡的中心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影子,是被吸进裂隙的妖怪怨灵。
“把友人帐放在观测台中央的石台上!”千早指着房间中央的圆形石台,那里刻着与竹简上相同的纹路,“帐本里的妖力能暂时堵住裂隙!”
夏目犹豫了一下,看向手中的友人帐。帐本里的名字还在挣扎,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恐惧。但如果裂隙真的失控,这些妖怪恐怕会更危险。
就在他即将把友人帐放下的瞬间,一道雷光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直劈星图的漩涡!
“谁?!”千早惊呼。
夏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左眼覆着黑色眼罩,右手握着缠满符咒的短刀——是陆雄!他身边的银灰色狼形式神雷牙正对着星图咆哮,周身雷光闪烁。
“夏目!别碰那个石台!”陆雄的声音带着焦急,“名取先生说这星图是陷阱,会吞噬所有靠近的妖力!”
雷牙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冲向星图。漩涡里的黑影像是被激怒了,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与雷光撞在一起。观测台里瞬间炸开刺眼的光芒,夏目被气浪掀倒在地,手中的友人帐脱手飞出,落在了石台上。
“不好!”猫咪老师化出本体,想冲过去抢回帐本,却被突然出现的结界挡住。
夏目抬头,看见千早站在石台边,双手按在友人帐上,竹简上的文字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帐本。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青光,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穹顶的星图开始疯狂旋转,漩涡越来越大,整座天文馆都在剧烈摇晃。陆雄的雷牙被触手缠住,雷光渐渐黯淡;猫咪老师撞在结界上,发出愤怒的吼声;夏目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友人帐上的名字一个个被星图吸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忽然明白,千早根本不是在稳住裂隙,她是在利用友人帐的力量,彻底打开灵界的通道,而这场星穹之下的秘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