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咖啡店内弥漫着烘焙豆的暖香与低徊的音乐。
午后斜阳透过落地窗，红茶雾气在光柱里袅袅浮升。
“源君也爱喝红茶吗？”长崎素世指尖无意识摸着杯沿。
她刚刚结束羽丘门前的溃败，那份强撑的优雅下，疲惫感如同浸透雨水的薄纸。
“嗯，偶尔试试看。”
长崎素世温婉一笑，“这样啊，源你觉得我要如何才能让祥子回归乐队呢，我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因为你不够强，素世。”
雾岛源打断了她酝酿中的追忆。他没打算说丰川祥子的父亲那168亿日元的事情， 这是祥子的家事，并不是素世能处理以及接触的。
“不够…强？”
长崎素世放下茶杯，身体向椅背靠了靠。
“以前的Crychic，核心是祥子吧？”
雾岛源不给对方走神的机会，直接切中要害。
“是…的…”
“现在你想扛起重组的大旗，却没有祥子那种掌控全场、让所有人信服的气场和能力。凭什么让其他成员——尤其是可能也有各自念头和伤疤的人——愿意重新踏上同一艘你掌舵的船？”
素世下意识地反驳：“只要祥子肯回来……”
“但很遗憾，她不愿意回来。而且迄今为止，没有第二个人，因为你想重组乐队的想法，而站出来，真正付诸行动去帮你、或者哪怕公开提出重组？”
“因为你缺少核心的‘统率力’。拥有它，话语才有分量。”
长崎素世无言以对，指尖轻轻撩开脸侧有些碍眼的发丝。她不得不承认其中的真实。祥子确实有着那种凝聚人心的无形光环。
“那么，建立这种‘主导地位’，最关键的是什么？”雾岛源抛出问题，引导她的思考。
素世回忆起祥子的身影：“…接近每个人，了解她们的喜好，建立和谐关系？”这是她能想到的祥子成功的模式。
“对，但这不是关键。”雾岛源端起红茶，抿了一小口，目光平静地穿透升腾的热气，“霓虹社会的本质是什么？实力至上，慕强而尊。”
“当一个真正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存在出现时，光环自然凝聚，追随者无需刻意引导。”
长崎素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中，折射出复杂的微光。
她突然悟了。
难道…祥子对我的态度，只是因为…在她眼里现在的我太过‘弱小’，根本不值得她认真回应？
“那我该怎么……”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很简单，” 雾岛源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轻叩，“成为超越丰川祥子的存在。”
“超…超越祥子？”
素世玩捏手指的动作明显加重了力道，光洁的指甲印在指腹上显出些微红痕。“这太难了吧……祥子她还是......”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很佩服祥子的，想超越祥子，好像有些太难了。
“......”
雾岛源听素世都被祥子那样说了，还想着祥子。
你是抖那个吗。
靠，真把我这个高冷美少年气笑了。
祥子你笑了没。
“难吗？” 雾岛源身体微微前倾，“论容貌气质，你和她不分上下。论成绩，考试排名虽然比她低，但那是你把精力过度投入乐队的结果。”
“至于音乐，差距也不算太大，意味着可追赶。关键是你‘不够努力’。素世，你习惯用温顺的姿态去包裹目标，却似乎忘了，当对方本身处于风暴中心时，这种姿态在强者视角下显得既无力又天真。”
他选择了一个平静却刺耳的词语。
“身份地位的失衡，是你今天被拒斥、狼狈追不上背影的内在原因。想要平等对话，甚至拥有主导权，必须让自身抵达真正值得重视的高度。你要塑造一个属于‘长崎素世’的王座。”
但素世的运动大概只能用平庸形容。
不然今天也不会被祥子轻松甩开。
“真的…能做到……” 疑问近乎呓语，带着迷茫。
“当然能，我会帮你。”
“当然可以。我会帮你的素世，我的理科和英语可是全校第一哦，运动方面我也可以帮助你。素世你就把想重组乐队的心化作动力，一定能行的，你不比任何人差。你看看阿姨不久靠着自己成为了如此优秀的女性吗。”
素世脑海中瞬间浮现母亲的身影。虽然偶尔有些不靠谱，但确实很优秀呢。
“那么先定一个小目标——” 雾岛源清晰地开口落地，“下一次月考，拿下全校第一的位置。”
雾岛源说这话，其实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他打算将不久前得到的那张共享卡使用在素世身上，那么素世进步等于他进步。
这不妥妥的核动力驴吗。
素世我这个可是为你好，你看看现在的你还像样吗，能不能好好学学别人，当一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
“唉……第一！”
素世努力维持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不可控的裂痕。月之森作为顶级学校，汇聚了不少精英，那位盘踞榜首的同学，实力可是全国前十，而现在距离考试只有一周时间了。
这个难度不亚于让丰川祥子跪在地上求着她说“求你了素世，让我回归乐队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雾岛源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愕。
“计划明天开始执行。对了素世你现在住在哪。”
“六本木的塔楼。”素世下意识回答完，才猛地从目标轰炸的眩晕中抓住关键信息。
他…他问我家地址？妈妈出差要下周才回来…现在就我一个……等等？
刹那间，一系列从晚间档恋爱剧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独处空间。气氛升温。然后——
手指卷着落在颊边的碎发缠绕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圈，试图压下耳后悄然腾起的微烫。
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向我表白吗，我要不要......
雾岛源也发现了长崎素世的表情。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刚刚还一脸伤心，现在又莫名其妙脸红。
你究竟在脸红个蛋啊。
不就是问她家位置吗，小学的时候不是天天来我家，也没见她怎么样。
“那个，源，你要来我家，能不能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素世盯着雾岛源的脸说道。
“确实要做准备，你买些适合运动的衣服，为了提升你的身体素质，我决定带你去运动。”
“唉，运动。”
长崎素世顿时愣住了。
原来只是运动吗。吓死我了。
“素世刚才…该不是在期待什么奇怪的剧本展开吧？”
“怎么会！”长崎素世瞬间切回优雅浅笑模样，手指不动声色地按稳抖了一下的膝盖，“只是担心…这会不会太麻烦源君休息时间？”
“不会，”雾岛源坦然接受谢意，“跑步这个习惯我一直有，只是最近暂时搁置而已。”
“嗯嗯，这样吗，那就拜托了源。”
长崎素世说道。
“嗯。对了……”雾岛源掏出了之前抽到的一之濑时期的素世时常带的发箍。
这个抽到了，反正对他没什么用不如给素世。
“这个，给你。”
长崎素世的眼睛在看清发箍的那一刻，猛地睁大——
“唉，这个是。”
素世愣了一下，她瞬间发现这个不就是她小学的时候，带着那发箍的相同款式吗。
他居然……留着这个？还……一直带在身上？难道说——
漫无止境的揣测再次攻陷理性城池。指尖不受控制地带着半分确认、半分混乱将发箍接了过来。
她熟练地将额前的头发向后，用发箍固定，将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这是她小学时期的发型，不过比起以前，此时的她多了几分利落。
“谢谢…你还记着它呢。”素世的声音摻杂着克制和少女般的羞赧。
雾岛源看着眼前的素世。
“不客气，不过很久没见这个发型的素世了，倒是有些感慨呢，还记得素世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菜似乎都焦了呢，但为了不浪费全部吃下去了。”
“啊，别提这个啦。”
长崎素世脸红了一下，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那是她第一次学做饭的黑历史。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跟小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叫你哥哥啊。”
素世说道。
“名义上的兄妹。她父母海外工作委托我近期照顾下。”
素世下意识轻啜了一口红茶。无名小情绪如同蚂蚁爬上心口。
“……原来如此。兄妹关系的话…就可以彼此靠得那么近吗，感情好得确实令人羡慕呢…”
话一出口，素世立马后悔了。
这段话有些出格，不符合她平时的人设。
“啊，我是说……能有这样融洽的兄妹关系真好，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呢！”
”其实我和小灯也是最近才见面呢，不过她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妹妹。“
可爱吗。
原来如此。
素世眼眸微微下垂。
她突然思考自己和雾岛源的关系。
朋友吗，恋人吗。
她想应该是两者之间。
她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无从解析的水雾。
对于祥子的记忆瞬间也模糊了色彩。
突然间素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或许还是因为内心的那份愧疚吧，愧疚她当初为什么就因为转学外加家庭变故，就慢慢与雾岛源少了联系。
良久的沉默后。
“啊，素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原来已经厌倦我了吗。”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素世当场急了，连忙解释。
“跟你开个玩笑，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雾岛源发现素世确实变化不少，以前开这种玩笑，素世不会当真。
“唉，这么早走吗，要不来我家吃顿饭吧。”
“不用了，小灯还在家等我呢。”
“这样啊，那这次源你帮了大忙，不如明天我给你带便当吧。”
长崎素世靠近桌子，摆出温柔的笑容，看着雾岛源。
“素世，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难关就值一顿饭吗。”
长崎素世眼神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是哦。
“那就这一学期的便当都由我帮你做吧。”
”成交，那我先走了，不然阿姨要误会，这么晚回去。“
”啊没关系的，其实我妈妈平时都不在家的。“
长崎素世有些不想让雾岛源这么快走，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咦，素世，这是暗示我去你家过夜吗，原来素世是这么大胆的人啊。“
”唔，没有，没有的。“
大小姐版长崎素世成功破功，露出羞涩。
”所以咯，我先走了，拜拜。“
“好……”她低声恢复回应能力，“请慢走，源君。”
雾岛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嗯，明日见。”
长崎素世报以微笑。
伴随那显目的挺拔黑发少年背影隐没消失，
素世恍惚间垂下目光，停留在玻璃表面投射下的模糊影子之上。
她缓慢地举起手机，屏幕无声亮起，照向自己——
“这个发型……”声音低如耳语，“似乎也还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