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首名为的魔性电子舞曲终于彻底在空气中消散了,连同那粉红色的波普背景、令人羞耻的心形光效一起,全部化作了毫无意义的数据残渣归于虚无。
走廊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硝烟味与冷硬金属质感的废墟风格,只有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句声情并茂的“Repent, motherfucker”似乎还以某种幻听的形式在众人的耳膜上反复回荡,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一瞬间降临的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因为刚才那过于炸裂的视觉污染而尴尬得停下了脚步。
李明此时正蹲在墙角,他身上的衣物已经以一种超越了量子力学极限的速度重新穿戴整齐,甚至连领带的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来自平行宇宙的恶劣玩笑。
然而,当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下降了,一种名为“杀意”的概念正在疯狂地侵蚀着现实,他没有去看正在整理战术背心的烟雾镜,也没有去看那边端着相机的白野。
他的视线像是一道被锁定的激光,笔直且毫无偏差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橘色球体、并悄悄往玛修身后挪动的二头身生物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世界的虚无。
“那个……李明亲?”藤丸立香发出了颤巍巍的声音,她依然维持着那个省电的二头身状态,试图用那双并没有高光的混沌大眼睛萌混过关,“其实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刚才的演出效果真的炸裂了哦?你看,烟雾镜大神都很满意——”
“Guda。”李明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墓碑的微风。
“嗨、嗨!”立香瞬间立正。
“我记得我在接入火种概念的时候,是为了给自己加一个‘闪避’的Buff,对吧?”李明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并没有暴起、却蕴含着某种恐怖力量的线条,“那么,请问那个名为‘Fly Away系列’的MOD插件,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心态塞进去的呢?”
“那个嘛……大概是某种系统Bug……”立香的眼神开始疯狂游移,“或者是宇宙射线的干扰……也可能是盖提亚的阴谋(已经回去加班的盖提亚表示:“?”)……”
“是吗。”李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经典的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意,“既然是Bug,那身为负责任的技术人员,彻底清除源头也是我的工作职责,没问题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明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单纯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脚下的地板瞬间崩裂,整个人像是一枚人形导弹般冲了出去,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由“修正”概念凝聚而成的巨大纸扇——那是专门用来对付搞事精的对界宝具(蹲在地上悄悄搓的),立香发出一声惨叫,二头身的小短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机动性在墙壁上蹬了一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势大力沉的纸扇攻击,“轰”的一声巨响,走廊的墙壁被纸扇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烟尘四起,碎石飞溅,那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的力度让玛修吓得盾牌都差点掉了。
“前辈!快跑啊前辈!李明先生是真的想把你变成星星!”玛修惊恐地喊道,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因为这两人的一追一逃已经迅速演变成了一场超高规格的灾难片。
立香虽然变成了二头身,但那种名为“人类最后御主”的生存本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她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在走廊的各种障碍物之间反复横跳,时不时还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各种奇怪的道具——比如黑胡子的朗姆酒桶、爱迪生的直流电线圈、甚至是刑部姬的同人本——以此来阻挡李明的脚步。
而李明则处于一种完全的“狂战士”状态,他无视了所有的阻碍,遇墙拆墙,遇桶踢桶,那双平时总是充满了理智与疲惫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羞耻之火,那种火焰只有一个熄灭的方法,就是把那个该死的御主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别跑!把你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模组都给我吐出来!”李明咆哮着,手里的纸扇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
“不跑才是傻子啊!这是为了艺术!为了收视率!你怎么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立香一边尖叫着一边在天花板上倒立奔跑,“而且刚才真的很帅啊!那种‘虽然羞耻但还是要做’的觉悟简直是人类勇气的赞歌——哇啊啊啊别打脸!”
两人像是一阵毁灭性的龙卷风,呼啸着卷过了走廊,朝着数据荒野的深处冲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空气中飘荡的惨叫声。
特斯卡特利波卡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这就走了?我还想问问那个二头身的小家伙,刚才那个mod能不能发我一份,挺带感的。”他重新戴好墨镜,那种作为阿兹特克战神的压迫感在他身上与某种诡异的“潮人”气质完美融合,显得既危险又滑稽。
就在这时,BB的投影伴随着一阵略显卡顿的数据流出现在了半空中,这位号称万能的AI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教鞭,视线在满目疮痍的走廊和远处那两个已经变成黑点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明明是精心准备的‘战争与鲜血’的舞台,结果先是被变成脱衣舞现场,现在又变成了《猫和老鼠》的追逐战……”
BB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强行压抑着想要重启服务器的冲动,她转过身,看向依然留在原地的岸波白野和玛修,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虽然过程非常……嗯,一言难尽,但结果是明确的,鉴于特斯卡特利波卡先生本人已经认可了刚才那场‘演出’的胜负——”
烟雾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确实没意见,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输了就是输了,在‘羞耻心’的对决上,那个男人确实比我有觉悟,我不仅认可,我还很欣赏。”
“好的,既然当事神都这么说了,”BB挥了挥教鞭,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WINNER”字样,只不过那个字体的颜色还在粉红与血红之间诡异地闪烁,仿佛系统本身都在纠结该用什么风格来结算这场闹剧,“那么,BB酱正式宣布,迦勒底阵营,也就是你们,提前晋级下一轮!”
“哎?提前?”玛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可是……通常不是应该立刻进行下一场比赛的准备吗?”
BB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她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这个嘛……主要是因为你们赢得太快了,或者说,赢得太‘离谱’了,按照原本的排期,下一位对手的数据包还在解压中……咳咳,我是说,下一位伟大的对手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毕竟刚才看了你们那场‘精彩绝伦’的变身秀之后,下一位选手的精神状态似乎受到了一点冲击,需要进行一些心理辅导。”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刚才李明和立香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导致后台的数据流出现了拥堵,下一场的地图加载卡在了99%死活不动了。
“总之!”BB强行提高了音量,试图掩盖运营方的失误,“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你们可以在这片区域自由活动,只要不把服务器炸了就行,至于那边那两个……”她指了指远处还在烟尘滚滚中互殴的两人,“就让他们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吧,反正只要不死人,BB酱我是不会管的哦。”
说完这番话,BB像是逃避什么责任一样,迅速化作一道光束消失了,只留下“休息时间”四个大字悬浮在空中,玛修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盾牌,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持续传来的爆炸声,有些担忧地对身边的白野说道:“那个……前辈和李明先生真的没问题吗?感觉李明先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那个纸扇看起来打人很疼的样子。”
白野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相机,那台由BB友情赞助的高级单反相机此刻正显示着回放界面。
屏幕上赫然是刚才那一瞬间的高清定格——李明背对着镜头,腰肢扭出一个惊人的弧度,手中的刀刃指天,脸上那副“生无可恋”与“极致妖娆”并存的表情被捕捉得纤毫毕现,而旁边的烟雾镜则是一脸享受,两人的反差构成了一种充满张力的艺术美感,白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确认了每一个像素点的清晰度之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腹黑的笑意。
“没关系的,玛修。”白野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这只是他们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李明先生虽然看起来在生气,但他并没有使用任何真正致命的概念武装,只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已。”
“是、是这样吗?”玛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看向白野手中的相机,脸再次红了起来,“那个……白野小姐,这张照片……是不是应该删掉比较好?如果被李明先生看到的话……”
“为什么要删掉?”白野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这是记录了大家‘羁绊’的重要瞬间啊,而且,你不觉得这张照片里的光影构图非常完美吗?简直就像是……某种古希腊神话的现代解构。”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按下了“保存”键,并且顺手将数据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加密云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愧是前辈……”玛修在心里默默感叹,某种意义上,这位岸波白野小姐在“记录黑历史”这方面的执着程度,完全不输给迦勒底的任何一位御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李明的一声怒吼:“藤丸立香!你给我站住!往哪跑!那边是数据回收站!掉下去你就真成数据垃圾了!”
“那就一起变成垃圾吧!这就是同归于尽的觉悟啊啊啊!”立香的惨叫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两人像是一阵风一样从白野和玛修身边刮过,带起的气流吹乱了白野的头发,李明此刻的双眼赤红,手里挥舞着纸扇,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一种“必须把这个搞事精物理超度”的狂热情绪中。
他的大脑已经被羞耻感彻底烧毁,剩下的只有复仇的本能,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路边的岸波白野,手里正捧着那个装载着他毕生最大黑历史的相机,甚至还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他忘记了。
因为愤怒,因为羞耻,因为那单一的追杀目标,李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只要解决了制造MOD的源头(立香),就能洗刷掉这份屈辱,但他忘了,在这个信息化的迦勒底,记录者往往比制造者更可怕。
“李明先生!”玛修试图喊住他,“那个,照片的事情——”
“没空管照片了!我现在只想把她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黑泥!”李明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音调,“别拦我!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我要把‘抽象’这个词从她的字典里彻底删掉!”
说完,他脚下一蹬,再次加速冲了出去,留下玛修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看来是听不进去了呢。”白野微笑着收起相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遗憾,又带着一点点期待,“真可惜,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加印几份送给其他的英灵做纪念呢,毕竟吉尔伽美什**才好像也在问这张照片的底片。”
“吉、吉尔伽美什王?!”玛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白野小姐,请务必不要那样做!如果那样做的话,李明先生真的会自杀的!绝对会羞愤自杀的!”
“哎呀,开玩笑的。”白野眨了眨眼,手指轻轻点了点相机的外壳,“我只会把这份珍贵的回忆,好好地保存在我的私人收藏里……当然,如果BB亲或者达芬奇亲强烈要求存档作为‘战斗数据分析’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
远处,烟雾镜靠在墙边,看着那两个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身影,又看了看这边一脸“核善”微笑的白野,忍不住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圈,“啧,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他感叹道,“不仅战场上全是花活,**后的情报战都这么精彩。看来那个叫李明的家伙,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他并不打算提醒李明。作为一个乐子神,他觉得现在的局势非常完美。追杀者在徒劳地追逐着源头,而真正的“威胁”却被受害者本人亲口无视并遗留在了身后,这简直就是一出顶级的希腊悲剧,或者说,一出顶级的黑色幽默喜剧。
“好了。”烟雾镜掐灭了烟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既然是中场休息,那我也去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吧,刚才那场舞跳得还算尽兴,但身体还没完全热起来呢。”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并没有去干涉那场追逐战,也没有去打扰白野的“收藏”工作,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名为“现世”的祭典中不可或缺的佐料。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还在提醒着众人那场“肃清”行动仍在继续。白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低头继续欣赏着那张照片,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给这张照片起个名字,比如《受难的导演》或者《天使降临迦勒底》。
而正在疯狂追杀立香的李明,此刻心中只有那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看似胜利的“中场休息”里,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够挽救自己社会性死亡的机会。那张照片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是在食堂的聚餐上,或许是在某次任务的总结会上,以一种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而那时的他,恐怕连把头埋进地缝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藤丸立香——!!你给我停下!!”
“不要啊啊啊!李明亲你听我解释!这其实是对你潜力的开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