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梦。
鹿目圆颤抖着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但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那是一堆破碎的碎片强行拼接在一起,构成一幅幅让她心悸的画面。
鹿目圆感觉自己被困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然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个轮廓,似乎是一个人,一个比她瘦小很多的身影。她伸出手碰到了什么,然后她不受控制地将那个身影压在了身下。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像小兽受伤时的呜咽。她能感觉到身下人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干净的味道。黑暗模糊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两人身体紧贴传来的体温,对方没有因为她的压制而挣扎。她想看清身下人的脸,但无论怎么努力眼前都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双眼睛。
即使在那样黑暗里那双眼睛也异常清晰,不是她熟悉的任何颜色,而是像紫水晶一样,她看着那双眼睛,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没等鹿目圆反应,场景骤然切换。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是见泷原吗?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全都变成了破碎的钢筋水泥块,断裂的墙壁,燃烧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鹿目圆用尽全身力气在奔跑,脚下是碎石和瓦砾。然后她看到了,在前方不远一处半塌的楼房阴影下站着一个人。这次她能看得稍微清楚一点了,是个少年,他背对着她,仰着头看向那栋摇摇欲坠的楼房。
他在看什么?
下一秒鹿目圆知道了,一道更加刺眼的光束,从楼房的某个裂隙中猛地射出,目标直指她。
“小心——!”
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而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张开了双臂。
“轰——!!!”
巨大的撞击声淹没了她后续的呼喊,那道光束被少年的身体挡住了。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少年的身影,鹿目圆只看到少年最后一刻看向她方向的半张侧脸。
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濒死的绝望,只有一种释然。然后他整个人就在那白光中,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碎裂,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鹿目圆她几乎站立不住跪倒在废墟上,她想冲过去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但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崩塌停止了,鹿目圆跪在那里,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但她感觉不到,她只觉得冷。
那个少年是谁?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梦境开始崩塌,更多的片段闪过:模糊的对话声,温暖的灯光,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指尖触碰到的发丝,一声“早上好”……
“啊——!”
鹿目圆终于从这场噩梦中挣脱出来,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眼泪滑落,浸湿了睡衣的袖口。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仿佛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之物的茫然。
那个梦太真实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最后消散成光的画面。
她认识那个少年吗?
鹿目圆在记忆中拼命搜寻,她认识的同龄男生不多,关系稍近的更是没有。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拥有那么漂亮眼睛的男孩。
可是那种心痛的感觉又如此真切。
鹿目圆打了个寒颤,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只是梦而已。见泷原好好的,怎么会变成废墟,她又怎么会把不认识的人压在身下,更不可能有人为了救她而……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抬手擦过眼角。触手一片冰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鹿目圆深吸了几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耀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着窗外的街道,早起遛狗的老人,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的上班族……一切都和她每天醒来时看到的一样平静有序,充满生活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梦里,就是这双手触碰过那个少年的身体。
“你到底是谁?”
鹿目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没有人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镜子里映出一张眼眶微红的少女脸庞,粉色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迷茫。
用毛巾擦干脸,鹿目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个梦,小圆。没事的,今天还要上学呢。”
她换好校服,整理好书包走出卧室,妈妈鹿目询子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爸爸鹿目知久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弟弟鹿目达也还没起床。
“早上好,小圆。”鹿目询子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笑了笑,“昨晚睡得不好吗?脸色有点差。”
“啊,没事的妈妈,只是做了个有点吓人的梦。”
鹿目圆连忙摆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噩梦啊?那喝点热牛奶压压惊。”
鹿目询子将鸡蛋和吐司端上来,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谢谢妈妈。”
鹿目圆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家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
她现在好好的,家人好好的,见泷原也好好的,那些可怕的画面只是虚构的产物。
然而当鹿目圆背上书包走出家门,走在通往学校的街道上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路边的建筑,梦里那片化为废墟的景象时不时会在她脑海中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