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一拳砸在铁质栏杆上,砸出一个大凹痕。
“妈的!”
程启知道她动了真怒。吉尔对“没能救下”这件事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尤其是在还有一线希望的情况下。
他靠近些,抬手想按住她的肩:“吉…”
却被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
“嘿,吉尔,这不是你错…”
“那是你的错?”吉尔转过头,眼神里压着挫败和火气。
程启无言以对。下方奔腾的水流声开始减弱,涌入泵站的水势也明显放缓,水位不再上涨,渐渐趋于平稳。
吉尔移开视线,沉默数秒,想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程启,也没有等他的意思,转身就朝着泵站内部走去,背影透着压抑的疏离感。
程启看着她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刚进入泵站内部,便碰上走出来的克莱尔和马文。
克莱尔脸上带着放松的神色,朝吉尔挥手:“吉尔!我们搞定了,水闸…”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吉尔只是面无表情地朝她略一颔首,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向泵站更深处的阴影里。
克莱尔愣住了,她困惑地看了看身边的马文,马文也只是摇了摇头。
她只好凑过去问跟在后面的程启:“吉尔姐她怎么了?”
程启叹了口气:“里昂被洪水冲走了。我们没拉住他。”
“这…!”
程启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应她的震惊,只是朝着泵站内部的主控制室走去,边走边问:“里面有什么发现?”
克莱尔赶忙跟上:“那个穿U.B.C.S.制服的蜥蜴人被闸门压死了…他最后说,让我们去孤儿院找雪莉,还说有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
“对,但他没说完就…”克莱尔没把话说完。
程启没有再问。他走进主控制室,吉尔已经在那里了。
此刻正蹲在那个黑人的遗体旁。她手中握着自己的项链,双眼闭合,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念着什么,是在为逝者默哀。
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上前打扰。
几秒钟后,吉尔站起身。程启这才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的死者。
“…泰瑞尔。”
吉尔没有回应程启,只是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包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便将烟盒和打火机随手丢在桌上,接着激活了通讯器。
“瑞贝卡,那只该死的企鹅,他妈的到底在哪里?”
通讯器那头的瑞贝卡显然被这不同寻常的语气慑住了,回答得有些迟疑:“我…还是没能联系上他。”
“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回话,我会亲手活剥了他的皮。”
瑞贝卡沉默了一下,没料到吉尔会如此动怒,随即回应:“呃…我再想办法联系他试试。”
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插了进来:“又遇到麻烦了?”
吉尔吐出一口烟,按了按眉头,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里昂被水卷走了,生死未卜。泰瑞尔…也死了,就在我们眼前。”
瑞贝卡的声音透出不解:“怎么会这样?”
“企鹅人可能把我们卖了。那个蜥蜴人,康纳斯,亲口告诉我,有只‘小鸟’和他分享过情报。”
“这我倒不觉得意外。” 福尔摩斯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嚓”的一声轻响,像是划燃火柴的声音,他大概又点上了烟斗。
瑞贝卡不满的抱怨声立刻响起:“你能不能别抽了?我压力已经够大了,一晚上没睡,还要在这儿吸一晚上你的二手烟!我头都开始疼了!要不你自己来跟那个胖子企鹅谈?!”
又响起一阵物体的碰撞声,大概是福尔摩斯把烟斗又放下了。瑞贝卡不依不饶地补充:“哪天你抽死了,我连管都懒得管你!”
吉尔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小小争执,忍不住又抬手揉起了眉心。
她现在多少能体会程启平时管理这群“奇人异士”是种什么样的心力交瘁了。
“啧,”她出声打断,“别扯淡了!我和程启接下来要去孤儿院。艾隆斯那个混蛋肯定知道些内情。你们在那边给我盯紧那只企鹅,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向程启和我报告。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瑞贝卡听出吉尔语气里的严肃,立刻应下。
“另外,那个‘疯女人’,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瑞贝卡迅速汇报:“她…已经找到吉尔了。现在正在往电磁炮实验室移动。”
“程启安排的?”
“对。还让她任务完成后直接前往‘母巢’汇合。”
“行。暂时这样。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们。”吉尔说完,切断了通讯,控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挂断通讯后,吉尔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疲惫的脸上缓缓散开。
她确实感到心力交瘁——力量尚未恢复,身体也因之前的消耗和战斗而疲惫不堪。
更让她焦躁的是局面依旧不明朗:里昂下落不明,泰瑞尔死了,而他们到现在连到底发生了什么、幕后是谁在操控都还不清楚,始终处于被动。
她转过头,想找程启商量下一步对策,却只看到克莱尔在检查武器。
“他俩人呢?”吉尔问。
克莱尔抬头看向她:“他们去找那两个背包了。之前放在桌上,可能被水流冲走了。”
吉尔点点头,靠在一旁的桌沿又抽了口烟。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吉尔姐,‘企鹅’…是谁啊?”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吉尔没有隐瞒。
“…漫画里那个‘企鹅人’?”克莱尔有些惊讶。
吉尔这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但此刻身心俱疲,也不想再刻意遮掩这些了。
“没错。”
她接着问:“难道说…你们也能把漫画、游戏里的人物带到现实世界来?”
克莱尔的眼睛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们能,”吉尔弹了弹烟灰,“而且不止他一个。”
“这可真酷。”
“这可不是在玩游戏,克莱尔,”吉尔目光直视着她,“今晚你亲眼见到了,这些‘角色’闹起来会造成多大的破坏。闹出人命都只是最轻的后果。”
她停顿了一下,抽了口烟,目光没有从克莱尔脸上移开。
“你其实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来的,对吧?”
“我确实很好奇…但我知道我不该问。”
“我现在告诉你吧,我不想再瞒着你,但你必须保守住这个秘密。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这个世界会出大乱子。”
克莱尔怔怔地点了点头。
吉尔又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稍微平复一下情绪,然后接着说:“我们其实并不为美国政府工作——这个,我想你也猜到了。我所属的组织,叫做‘迦勒底’。”
克莱尔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那个蜥蜴人首领的称呼,忍不住开口:“怪不得刚才那个怪物会说…”
吉尔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别打断:“先听我说完。”
克莱尔立刻闭上了嘴,专注地看着吉尔。
“迦勒底,是一个应对‘超自然’力量的组织。你所知道的那些神话、传说、历史…希腊的、北欧的、中国的、南美的,还有像亚瑟王圆桌骑士那样的故事,对我们而言,并非遥不可及的童话,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工作记录’。”
“那些传说和历史里的人物,很多…现在可以说都是我的‘同事’。布拉达曼特、死亡射手、达芬奇,还有一些其他的怪人,此刻都在迦勒底待命。而之前程启跟马文胡扯时提到的‘贞德’…”
吉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确实是历史上的贞德。但她的存在…比较特殊。并非你想象中那位救国英雄,更像是…由她生前所经历的背叛、痛苦与憎恨所凝聚而成的某种侧面。我们通常称她为‘贞德.Alter’。”
克莱尔听得有些入神,这些信息的冲击力不小,但之前的经历让她有了接受的基础,消化起来并不太难。
“那…那些蜥蜴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完全是受这种力量的影响。”吉尔摇头,“至少威廉柏金本身不是,在我们所知…或者说,在原本应有的故事线里,他也会因注射G病毒变成那个鬼样子。浣熊市事件的本质,依然是保护伞公司引发的生化灾难。”
“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浣熊市’…情况更复杂。它受到了某种更高层面的扭曲和干扰,形成了一个异常区域。这使得原本只该存在于故事里的力量和存在,得以介入现实,甚至…加剧了这里的扭曲。”
“‘原本的故事线’?”克莱尔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你们知道整个事件的走向?”
“是的。所以程启才会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因为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扰,导致既定的走向开始出现偏差。我们来到这里的任务之一,就是调查扭曲的源头,并尝试…将事态导回正轨。”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内部的‘同事’并不安分,甚至可能与敌人有所勾结。而我们对扭曲的源头至今一无所知,这让我们非常被动。”
克莱尔听到这里,又有些难以消化了:“这听起来…你们就像某种能穿越时空的护卫队...”
吉尔笑了一下。
“你这说得对,我们其实是从2025年来的。”
“卧槽…”克莱尔惊得手一松,握着的枪从手中滑脱,朝着地面落去。旁边的吉尔眼疾手快,一抄手将枪接住,递还给她。
克莱尔愣愣地接过枪,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吉尔将话题拉回现实,“在你和马文发现艾隆斯的反常记录后,程启就决定去孤儿院。艾隆斯肯定与当前的异常脱不开干系。”
“对了!”克莱尔想起重要信息,“刚才那个叫泰瑞尔的人,临死前告诉我,雪莉也在孤儿院!”
“这点…倒是和原本的故事线能接上。”
“原本?…那该是啥样?”
“原本,雪莉会躲在孤儿院以逃避艾隆斯的抓捕。而你会去将她救出来。至于艾隆斯,他会被威廉.柏金植入G病毒,最终死亡。”
克莱尔陷入了沉默。这些消息实在太过难以接受,让她感觉周遭的世界变得非常非常地不真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别瞎想了,”吉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试着慢慢接受吧。以后这个世界…估计少不了这类‘超自然’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