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江城第一精神病院。
我站在探视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眼神涣散的女人,几乎有些认不出她了。
苏清歌。
曾经叱咤商界、风光无限的苏氏集团女总裁,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只会抱着洋娃娃傻笑的疯子。
“宝宝乖,妈妈给你唱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她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那是小宝生前最喜欢的玩具,那天被我扔在庆功宴上,后来被她捡了回来,从此就再也没有撒过手。
她一边唱着儿歌,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娃娃的脸,眼神里满是慈爱,就像五年前还没有失忆时的那个她。
只是,那个真正的孩子,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她每天都是这样吗?”我转头问身边的护士。
“嗯,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哄孩子。”
护士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里面的女人。
“有时候还会突然大哭大叫,喊着‘别挂电话’、‘救救我儿子’之类的话。医生说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半年前的那场庆功宴,成了压垮苏清歌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泽因为涉嫌绑架、故意杀人、诈骗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苏氏集团因为爆出丑闻,股价暴跌,最后被竞争对手低价收购。
苏清歌因为精神崩溃,被送进了这里。
她失去了一切。
爱情、事业、名誉、家庭,还有那个她最应该珍惜,却被她亲手毁掉的儿子。
“苏清歌。”
我拿起话筒,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里面的女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当她看到玻璃窗外的我时,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清明的光亮。
“宋明!老公!”
她猛地扑到玻璃上,用力拍打着,脸上满是惊喜和急切。
“你终于来看我了!你是来接我和宝宝回家的对不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好好照顾宝宝,你别不要我……”
“看,宝宝多乖啊,他刚才还叫爸爸呢……”
她把那个脏兮兮的娃娃举到玻璃前,像献宝一样给我看,“老公,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外面好冷,我想回家……”
看着她这副卑微祈求的样子,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我也无数次这样卑微地祈求过她。
求她看看儿子,求她借钱救命,求她不要那么绝情。
可是她给了我什么?
是嘲讽,是羞辱,是那句冰冷的“死了才好”。
“苏清歌。”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小宝已经死了。”
“不!没死!他没死!”
苏清歌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他就在这儿!你看!他还活着!你别诅咒我儿子!”
“那是假的。”
我指了指她怀里的娃娃。
“那是你为了逃避现实,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真正的小宝,已经被你害死了。就在半年前,那个废弃工厂的水池里,是你亲手挂断了电话,断送了他最后的生机。”
“啊!”
苏清歌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
我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欠他的。永远还不清。”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上面贴着小宝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笑得那么灿烂。
“我要带小宝走了。”
“去哪?你要带他去哪?”苏清歌惊恐地趴在玻璃上,“别带走他!求求你别带走他!他是我的命啊!”
“去环游世界。”
我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上孩子的脸。
“小宝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看看大海,看看企鹅,看看极光。以前我没钱,也没时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我要带他去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风景都看一遍,把那些你欠他的爱,一点一点补给他。”
“至于你……”
我放下话筒,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里,守着你的洋娃娃,在无尽的悔恨和噩梦中,度过你的余生吧。”
“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背上行囊,抱着小宝的骨灰,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并不孤单。
因为我知道,小宝就在我身边。
我们会去看大海,看日出,看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而那些肮脏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过去,就让它们永远烂在那座疯人院里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惩罚的故事。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