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伤害别人。”
这种发言怎么看都不像帮派份子会说的,然而事实就是如此,Veinti-Nove虽精于此道,可这不代表他真的享受伤害他人的过程或结果。
“这个世界早已伤痕累累,我没必要为其再添新伤。”
Veinti-Nove擦去了喷溅枪管之上的鲜血,在将手巾扔进壁炉后,他也协手下一起扬长而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于黑帮来说更是如此。Veinti-Nove本就对贪得无厌者嗤之以鼻,更讨别提刚刚处决的那位还妄图出卖自己。
心狠手辣从来就是经营帮派的金科玉律,Veinti-Nove的父亲与兄长很好诠释了这一点:
德高望重的父亲死于野心勃勃的兄长,理由竟只是“不想永远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知晓兄长反派真相的Veinti-Nove已然无法对这一切法视而不见,所以他才遵循了兄长的行事作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杀死。
“暴力因子一直在我们的血液里翻腾,即便我们极力克制,最终还是它胜过一筹。”
Veinti-Nove一直都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致使自己的兄长与父亲反目成仇。父亲从未对他有所保留,甚至将一半的生意交给他打理。但在兄长看来,这样却远远不够。直到倒在血泊之中,他也未曾展露悔意。
有人曾说这是野心家的本质,可Veinti-Nove却想不通,这种本质竟会比血缘亲情更为强烈。也是从那天起,Veinti-Nove意识到了信任其实是把双刃剑。
之后的日子里,Veinti-Nove顺理成章接受了家族的帮派并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也是在这个过程中,Veinti-Nove发现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正在逐渐疏远。父亲与兄长的悲剧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自己与他人隔得老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帮派中不乏投机份子,背地里的尔虞我诈更是家常便饭。但Veinti-Nove却无法原谅这一切,而信任的缺失也导致自己终日惶恐、担惊受怕。
若没有遇到夏妮娅她们的话,自己也许会被这种心态彻底压垮。正是因为遇到了那对双胞胎,自己的情况才会有所好转。
可然后呢?然后Veinti-Nove就看到了威士为了一己私欲出卖了整个家族与子嗣,与美好相应的丑陋总是会不合时宜提醒自己——人性的下限远超自己想象。
“所以,我该怎么相信他。”
这个问题困扰了Veinti-Nove许久,自从夏妮娅离世后,自己就没法再去相信任何人。倘若血亲之间都可以如此算计,那迪蒙又怎么能保证他的团队间没有私心或是间隙?更别提,侦探自身的问题更是不少。
或许在夏妮娅撒手人寰的时候,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丝善良也随之泯灭了。自己开始有意无视那些世间的美好,相反任何的阴暗与丑陋都会遭到放大。
事到如今,Veinti-Nove也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很讽刺的是……自己的定位实则与伊莎杜拉并无区别。就像她说的那样,【全知全能之争】需要那些无法面对胜利的【觉醒者】。而且无论自己是否承认,自己已然成为了其中一员。
“这种时候,不该觉得失落吗?”
很不幸的是即便倍感讽刺,Veinti-Nove的内心也无法再产生任何波动。厌倦与无奈已完全压倒了一切,承诺与渴望之间,自己选择了前者。这一选择固然愚蠢,但唯有这样,Veinti-Nove才能面对自己:
“内心空洞的人只能想出残忍绝情的解决方案。”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走到了与侦探完全相对的立场上。不再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注定还是巧合,Veinti-Nove只想专注于眼前的厮杀,完成这决定世界未来的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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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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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当剑锋刺穿自己胸膛时,疼痛是避不可免的,但为何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满足。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结果,诺克顿并不觉得意外。也许是因为在与千夜 咎交手的过程中,自己头一次享受到了自由。不过要说一点都不遗憾,那也是自欺欺人。
诺克顿放心不下尤拉菲多,就像尤拉菲多放心不下自己一样……
该道歉么?为自己没征得少女同意,擅自将她控制起来。又或是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最终却亲手葬送了她的梦想。还是说……自己真正感到歉意的是没能继续陪伴她。
“诺克顿先生……我很高兴。”少女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畔,就好似此刻的她在自己身旁轻语一般,“能够遇到你,能够得到你的帮助,能够和你一起追逐梦想。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所以……”
诺克顿仿佛看到了少女,看到了她蜷缩着身子,在黑暗之中不住抽泣。
“我不后悔。”
不需要自己开口,尤拉菲多也一样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这绝不是安慰之语,相反,这是自己的肺腑之言。无论是为库洛妮希雅的代行者,还是与尤拉菲多相遇从而决心保护她,亦或者赌上性命与千夜 咎对决,诺克顿都没有任何怨言。
这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该做的,更是自己的内心渴望。
“可是诺克顿先生却因为我……”
“不是为了你,是我们。”
倘若自己没选择参与其中,或许自己还会继续浑浑噩噩迷惘下去,正因为遇到了尤拉菲多,感受到了她的真诚与恳望。诺克顿才愿意成为守护她的剑并与之并肩作战直到现在。
“所以,抬头挺胸的活下去吧,尤拉菲多。”
重创的心脏早该停止跳动,然而库洛妮希雅却将这一时刻延后了稍许。直到生命的最后,诺克顿依旧无法记恨这个赋予了自己生命与意义的存在。即便她变得偏执、封闭甚至癫狂,自己还是对她充满感激。
感激她拯救了自己,感激她仍给了这个世界创造美好的机会。
“谢谢。”
无法分清,也无需分清这份感谢的对象。心脏不再跳动的同时,那位可敬的死神也与这个世界做了道别。
——侦探——
人的不少生活习惯都沿袭自工作,但使人厌恶绝不该属于其中。事实上,迪蒙已经尽可能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只不过他发现只要自己不放弃追寻真相,那这一目的就难以实现。
Veinti-Nove并没有捏碎手中【觉醒塔罗】,然而【时之夹缝】却还是展开了。这也意味着其他地方发生了情况,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也都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就正面抗衡的硬实力来说,眼前的对手确实不像诺克顿或是千夜 咎那么强大,但这不代表自己能掉以轻心。Veinti-Nove能生存下来绝不是靠所谓的运气,相反他在审时度势与判断上一定有过人之初。而在迪蒙看来,这样的对手反倒更为麻烦。
Veinti-Nove的武器是两把经过夏尔菲德特殊改造的左轮,如果换做平常的话,那枪械无论在杀伤力还是威慑力上都远超自己手中的磨刀棍。可一旦带入【觉醒者】的身份,那情况便有所不同了。要想瞄准身体素质大大提升的【觉醒者】本就困难,更别提还有【觉醒能力】加护。在这种情况下,枪械的打击点有限反倒成了一种缺陷。
要是自己能想明白这点的话,那Veinti-Nove没理由会对此视而不见。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进攻,完全是因为他也在静候时机:
边打边撤的Veinti-Nove将自己引入了商圈中的一处滑板公园,这个占地面积颇大的设施高低差明显。在加之其中还放置了不少供临时表演用的台柱,更是令其地形变得尤为复杂。
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尽可能观察周遭环境,毕竟在这种地方放冷枪再适合不过了。操纵【战车】从而强化自己五感,自己必须在Veinti-Nove发现自己踪迹前先一步找到他。
乓!没有听到击锤声响的迪蒙突然遭到了一发射击,这一枪极其精准,若不是【战车】强化了自己的反应速度,说不定此刻的自己脑袋已被开了洞。
【这家伙是怎么找到我的?】
经过【战车】强化的自己可以说是不输猎豹的敏锐猎手,可Veinti-Nove却能先一步出手,这固然与其拥有的【隐士】脱不开关系。不由得再度巡视四周,迪蒙总算是看出了端倪。自己此刻正躲在一根立柱的后方,如果Veinti-Nove通过【隐士】抹去这些立柱的遮光性,那柱子就会呈现一定程度的透明,换言之这些单独的掩体在他看来实则与玻璃无异。
乓!又是一发射击,紧接着自己便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迪蒙基本能通过听声辨位知晓Veinti-Nove的方位,只不过要是就这么大刺刺冲出去,那大概率会正中Veinti-Nove的下怀。要想有效避开这种压制,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到多个平台或立柱交叠的区域。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那自己的行动路径就会因此受限。
【那要不试试和他拼正面?】
依靠【战车】提供的身体素质强化,自己确实有资本能博一把。但这样的想法,他会预估不到吗?确切地说……他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用冷箭的形式一点点消磨自己的耐心。
【这哪像一个殊死一搏的人啊。】
依在拐角之中的迪蒙叹了一口气,自己能看出Veinti-Nove的无可奈何,然而他的战意却丝毫不减,不光如此,他还执行了最为正确与巧妙的迎战方针。
【战车】的发动并非毫无消耗,即便迪蒙选择强化自己的感官,可随着局势的越发严峻,压力与消耗也在逐步提升。Veinti-Nove的计策取得了成功,这也意味着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主动。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不安全,屏息感知Veinti-Nove的行动,迪蒙先一步听到了他即将前来的脚步。
“逮到你了!”
在对方出手前先声夺人,伴随着一声高喊,冲出掩体的迪蒙顺势挥出了手中的磨刀棍。本以为自己能借此转守为攻,可紧接的诡异一幕却完全打消了这一念头:
阵脚未乱的Veinti-Nove倚向了另一侧的木质墙面,本以为他会避无可避,可当他的后背触碰到墙面的时候,木质墙面却好似海绵般将其“吸”了进去。毫无疑问,他启动了【隐士】并删去了解除物质的触碰性质。随着他反物理的退进墙面的另一侧,其手中的左轮枪口也就此对准了自己。
“糟……”
还没来记得把话说完,一声枪响并强行中断了自己的进攻。刚忙启动【战车】以强化自身反应,在闪身避开接连射来的子弹后,迪蒙也只得再寻机会反击。
Veinti-Nove的行动无疑反应出了他的态度,迪蒙也遇到过不少类型的对手,其中最让自己感到头痛的并非是诺克顿那种单纯的实力强大,反倒是Veinti-Nove这种信念坚定的。这样的对手不光下手狠辣更是会不择手段,甚至会悍不畏死。
【啧……我怎么又挑到了这样的对手?】
不由得对自己的运势感到悲哀,重新集中注意力的迪蒙再度投入到了搜索之中。只不过还没等自己有所动作,一发子弹便从拐角打了过来。
【我怎么把忘这茬给忘了!】
俯身避开子弹的同时转移阵地,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迪蒙完成了对尼金斯基的组装。既然夏尔菲德能给米拉配备特殊弹头,那Veinti-Nove手中也一定有类似的子弹。如此一来的话,那所谓的安全区域也将不复存在。
事实上,迪蒙并不打算对Veinti-Nove下死手,毕竟两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仇怨。然而即便都试图结束【全知全能之争】,可两人却没法彼此认同,最终也只得通过兵刃相见的方式来决出谁有资格来结束这一切。
或许没什么比这更讽刺更糟糕的了,轻轻的一声叹息后,迪蒙也随即冲了出去。要是Veinti-Nove已经做好视死如归准备的话,那自己又岂能输给他。
利刃出鞘,枪声四起,唯有存活之人才有权诠释何为正确。
——Veinti-Nove——
也不知从何时起,伊莎杜拉便对【全知全能之争】产生了一种厌烦。她本以为自己能通过一场接着一场的厮杀实现心愿,可事实上,她却在这个过程中更加了解了自己。
可伊莎杜拉并不喜欢自己,同样也不喜欢缔造了自己的这个世界。自毁冲动与求生欲同时存在于自己身上,这也使得伊莎杜拉更加确信自己个性中的扭曲与矛盾已不可调和。
【既然如此的话,那不妨给这个世界也留下些不可磨灭的伤痕吧。】
这固然是个仓促的决定,但除此之外,伊莎杜拉却想不到如何让自己好受些。自己无论在【觉醒能力】、自身状态还是决心上都不如其他【觉醒者】。这也意味着自己压根就没有获胜的可能,与其追逐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不如就像之前与Veinti-Nove说的那样……想个法子好让自己死得其所。
“哎呀哎呀,没想到对付姐姐我这么个弱女子,竟然也要以多欺少……看来【一人之军】的道德与能力都挺让人失望的。”
迎面走来的是全副武装的米拉以及其一身西装的哈沃克,自己对这对兄妹的印象颇深。作为威士.D.比利斯的仇敌,他们竟能与比利斯家族的千金摈弃前嫌同仇敌忾。不光如此,在完成复仇后,他们甚至还愿意为自己的朋友而战。这对利益至上乃至精致利己的佣兵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看来你对【一人之军】的误解颇深。”面带微笑的哈沃克穿着一套相当名贵的商业西装,他是团队中的智囊与指挥,按理来说不会轻易出动,“不过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你解释。”
哈沃克的话虽听上去轻巧,可却气势十足,更别提他身后还站着早早进入战备状态的米拉。
“那我们是解释完再打,还是边打边解释呢?”
抽出随身携带的爪刀,隐匿于影子之中的【皇后】也随时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本以为对方也会不由分说发起进攻,可没想到哈沃克却选择了前者: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大动干戈甚至都不希望动手。”
“这可不在姐姐我给的选项内哦~”
伊莎杜拉没法放过自己,她的内心仍存有渴望,即便这份渴望源自怒火与苦痛,她也不想否认。所以眼前的厮杀在所难免,只有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她才能得到平静。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拼尽所有都要去追寻内心的幻梦。”
皱着眉头的哈沃克疑惑且无奈,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且理智的人,所以伊莎杜拉才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自己。
“除此之外,我已什么都不剩了。我不想就这样白白死去,所以我要为自己的渴望再疯一把。”
伊莎杜拉所渴望的世界消极、空洞且极为单调,但这却是唯一能让她坦然生活的世界。伊莎杜拉受够了伤害、受够了意外、也受够了这些妄图把她逼疯的一切。
【所以,除了将一切都毁掉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毁灭永远是双向的,一切试图毁灭一切的人,也在等候自身的毁灭。伊莎杜拉从不否认这样的观点,如果自己毁不掉世界的话,那就让世界来毁灭自己。
无名之火点燃了伊莎杜拉的内心,紧握爪刀的同时,【皇后】也完成了化形。而伴随着黑色骑士从身后的阴影跃出,自己与哈沃克米拉兄妹的战斗也就此打响。
如果要对哈沃克动手,那就必须过了米拉这一关。但考虑到作为狙击手的她不该出现于正面战场,所以伊莎杜拉决心与骑士一起分开压制二人。
乓!要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那这一冷枪完全可以将自己当场击毙。米拉并没有抬手或是拔枪的动作的动作,可枪击依旧发生了。刚忙止住前行的脚步,没想到哈沃克却在此刻主动出击。贴身上前的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并缠绕上由【倒吊人】生成的丝线,随着他猛地一拽,自己也被强行扯了过去。也是在同一时间,米拉才拔枪射击。
“想得美。”
伊莎杜拉并非没有后手,即便自己脚步不稳,骑士的动作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在操纵他挡住子弹的同时,其手中利刃也斩开了哈沃克所操纵的丝线。然而就在自己打算重振旗鼓的时候,又一发角度刁钻的子弹却擦伤了自己。
“怎么……回事?”
即便能知晓射击的方向,可伊莎杜拉依旧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站在原地的米拉趁自己恍神之际更换弹夹,随着新一波的子弹袭来,伊莎杜拉只得再度打消进攻的念头。而米拉与哈沃克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即便骑士与自己已极力分开两人,这对兄妹依旧能抓住机会展开反击。
【哪里不对……】
米拉虽然一直在压制自己,可她却从未移动过。更诡异的是本该坐镇后方的智囊竟会出现在证明战场,甚至不惜与自己贴身战,无论哪一点都让伊莎杜拉倍感蹊跷。
操纵骑士针对米拉发起猛烈进攻,本以为对方会就此退缩,可没想到哈沃克竟主动上前为其防御。如此一来的话,那就更加坐实了这些举动都是他们有意为之。
【有趣。】
伊莎杜拉鲜少会像现在这样斗志满满,或许是考虑到了这或许是自己的最后一战,所以她才显得格外兴奋与激动。就如每个即将退场演员都希望能有一场谢幕演出一样,伊莎杜拉也希望自己的“谢幕演出”格外盛大隆重且令人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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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顿与千夜 咎的最终对决并不华丽,返璞归真的两人不再追求招数本身,而是将各自的信念融入其中。就此产生的对局看似朴素,可却还是把一旁的阿一震撼的说不出话……
“真是的,我竟妄想要挑战这么恐怖的家伙。”
这种自嘲既源自阿一对自身实力的判断,更源自于自身信念的缺失。或许这数百年的磨砺确实让自己的剑技突飞猛进,可自己的内心却仍不够强大。
所以要真对上诺克顿或是千夜 咎,自己的落败可谓是毫不意外。
“感叹好了?”
不耐烦的灰白发男子咋了下舌,随着自己的视线挪回,他也从吉他箱里挑出了一把兵器。
“罗马短剑,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能打赢你就行。”
试着挥舞了几下手中的兵刃,男子似乎对这把自己并不认可得武器颇为满意。阿一现在使用的是一把太刀,在长度上有着天然优势,更别提自己还有【恶魔】的加持。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贴身战中所不可否认的常识。不过既然男子下定了决心,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恶魔】来延长【时之夹缝】,阿一可不想打个意犹未尽。
乓当。男子也同样捏碎了属于他的【觉醒塔罗】,就冲这副架势看来,他似乎也做好死斗到底的打算。
“这才对嘛。”
原本暗自窃喜的阿一不再掩盖内心中的喜悦,三步并两步直指男子,自己可不想让先攻的机会拱手相让。阿一不是那种会珍惜兵器的人,但手中的这把太刀却陪自己度过了数不尽的日夜。所以每当自己紧握这太刀的时候,内心深处都会涌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这把刀象征了自己,同时也塑造了自己。
自己的剑术虽与千夜 咎有着那么几分相似,但除了实战至上的理念外,阿一的剑术更多融入的思想是不择手段。也多亏了【恶魔】的加护,这才使得那种违反常理的动作变为可能:
迎面劈下的一刀削开了空气,而以斩对斩的男子则成功接招。在停下脚步的同时,阿一也调转了刃口,擦着短剑剑锋的刀刃就这么直直迎了上去。好在男子手中的短剑有剑格,这才止住了自己的进一步追击。
唰~男子本想接力将自己的太刀甩开,但察觉到了这想法的自己又怎会随他所愿。紧贴剑锋的同时进一步前逼,可就在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一股难以置信的力道却落在了兵刃的交锋处。随着这股力道的突然下压,阿一也的计划也就此落空。
阿一本想抽回太刀并重新拉开距离,然而男子却趁此步步紧逼。厚重的短剑虽在攻击面上十分有限,可一旦陷入这种近乎野蛮的缠斗,那其优势就会显现。在数次碰撞之下,自己的太刀已然有了即将崩口的迹象,接着这股力量继续压制,男子显然不打算给自己任何喘息之机。
【真是个了不得的对手。】
曾几何时,阿一也对【全知全能之争】充满了兴趣与期待。但随着规则的逐步精细化、【觉醒者】的越发谨慎,这种全力以赴正面抗衡的情况反倒变得越发稀少起来。也是自此之后,阿一便陷入了沉沦并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参战初衷。
灰白发的男子虽看上去动作野蛮无比,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通过搏杀沉淀出来的。每一次的大开大合都有所图谋,也是在这种攻势下,自己被他完全带了节奏。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侧身避开男子的追击突刺,双手紧握刀柄的阿一稳住下盘使出了一击极为标准的袈裟斩。来不及完全站定脚跟的男子选择翻腕以迎击,可自己紧接着却是针对这一动作的变招——折返刀刃所向顺势下滑横切,瞄准其防守空隙的阿一又一次提高了进攻节奏。
眼看不具架招的反应时间,男子也只得选择躬身后退。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他便交出了下一回合交锋的主动权。在近身搏杀中,双方的攻守交替往往会决定整场对决的走向。而身经百战的阿一不光要在招数上形成压制,更要压住男子那势不可挡的气势:
连续的三段点刺为的是打乱男子的阵脚,利用太刀长度的优势,阿一能将男子牢牢拦在短剑的攻击距离之外。当对手产生厌烦情绪的时候,阿一则加快的骚扰的速率。只要男子一有大动作,那自己的后手便会接踵而至。
【果不其然!】
不堪其扰的男子最终选择了孤注一掷,在用力斩开自己太刀的同时,他也猛地向前并试图用大力挥砍将自己击退。只可惜,早已预料的阿一非但没在之前的动作中增加力道,反而是顺着太刀后仰身子,借由腰腹发力并将绕过头顶的兵刃再度送出。如此一来,反倒是男子陷入了被动,来不及止步的他于千钧一发之际抽回短剑,伴随着他那勉强的格挡,双手并握之下的刀柄也狠狠击中了男子的胸膛。
阿一并没选择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上,即便男子因此吃痛后退,可他也很快就稳住了脚跟。眼看自己的第一轮攻势生效,信心倍增的阿一也重新摆出了进攻架势:
“这么打下去会不会太无聊了些?”
自己或许能在招数上胜过男子一两招,可无论力量还是体能乃至抗击打能力上,自己都不占优。要知道换做常人的话,之前的刀柄猛戳早已令其丧失战力,然而男子却只是轻哼一声。
“那你想怎么打。”
阿一对眼前的男子了解甚少,只知道他是【一人之军】的成员。不过与自己交手的过程中,他却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动用【觉醒能力】。听闻威士说,其所拥有的【调整】破坏力十足,既然都是决一生死,那何不把自己对【恶魔】的掌控一并展现。
“我们之间本就不是公平对决,要不用上【觉醒能力】的话,那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些?”
事实上,很多次对决,阿一都是凭借【恶魔】才战胜了对手。这也让他一度对自己的厮杀技巧产生怀疑,但在见识了千夜 咎与诺克顿的对决后。阿一才明白只有正视库洛妮希雅对自己的“恩赐”,自己才能有所领悟与突破。
【觉醒塔罗】对自己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特权,而是一把致力于杀死他人的武器。
眼看男子对此并无异议,轻笑一声的阿一也随之启动了【恶魔】——长久以来,自己都只借此能力苟延残喘,却忽略了【恶魔】一直以来的本质是侵占与逼迫。利用【恶魔】将自身的意志与灵魂一并注入刀刃之上,阿一倒是想见识下【恶魔】与【调整】之间究竟孰强孰弱。
——伊尔芙莉德——
莉莉欧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与艾瑞.伊尔芙莉德兵刃相向。事实上,站在自己面前并非自己的血亲姊妹,而是一个占据了她身躯的残缺灵魂……
即便女子的一颦一笑都与记忆中的艾瑞完全一致,可莉莉欧却依旧感到了陌生。
“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我还真不知道是该觉得受宠若惊还是惶恐不安。”
对方的口吻戏谑且带着一丝自嘲,名为莎乐美的女子对于自己及其他伊尔芙莉德家族成员的出现并不意外,她边打哈欠边伸了伸懒腰,颇有一种在此等候多时的意味。
“是你攻击的琴恩吗?”
与能说会道的希莉尔不同,自己从来就不是那种善于交谈人。做好随时启动【艺术】的准备,莉莉欧不觉得莎乐美是个能沟通的对象。
“原来是由你来扮黑脸的吗?”转而望了眼自己身旁的希莉尔,摇了摇脑袋的莎乐美随即佯嗔道,“不过我好像也没受过你妹妹的白脸待遇,真是可惜了。”
“毕竟交谈的目的是建立在双方能有所收获上,而莎乐美女士你显然不符这一条件。”
面带微笑的希莉尔用最为平稳却尖锐的话语进行了反击,据侦探说,自己的这位姐妹不光在劝说他人上有所建,在激怒人上更是天赋异禀。
“真让人伤心,我还以为我们会因为血缘的关系更为亲密呢。”
“要是没目睹过比利斯家族的案例,我想我也会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即便希莉尔是那么咄咄逼人,可她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当然莎乐美同样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因为被冒犯到而生气。就这么沉默相视片刻后,莎乐美也率先叹息起来:
“如果不在这种情景下相见的话,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
拔起插在一旁的西洋刺剑,稍作比划的莎乐美显然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所以你是下定决心要针对琴恩了吗?”
瞥视身边的少女,琴恩的表情也异常认真严肃。莉莉欧知道她并不热衷争斗,但同样的,对于必须击倒的对手,她也绝不会手软。
“我从艾瑞.伊尔芙莉德那继承的东西非常有限,但我能确定坚持这一美德,我确实有继承到。”
莎乐美不光占据着艾瑞的身躯,更是继承她的作战技巧。迎面而来的刺击看似轨迹随意,实则变化十足。而作为所有人中实战经验最多的莉莉欧自然是接下了莎乐美的挑战书:
纷飞的纸张于【艺术】的牵引下相互交叠,最终所形成的长枪则一击挑开莎乐美手中的刺剑。试探性的攻势受阻并不会影响其心态,利用灵活多变的步伐再度逼近自己,那角度刁钻的突刺也被莎乐美一并送上。
咻~咻咻~刺剑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且刺耳,仅用手腕发力的莎乐美通过轻点与轻挑一次又一次偏斜了自己的攻击,再配合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步伐,更是让人有了种她仿佛在跳舞的错觉。
秉持优雅却又不失攻击性,这并非莎乐美所独有的作战风格,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将艾瑞的战斗特指发扬光大了。莉莉欧并非未曾与艾瑞交过手,所以顺着对手的动作逐渐减轻了手中的力道。在有了自己的掩护后,琴恩与希莉尔也随即出手。也是在鞭刃与蝴蝶双刀的多方位攻势下,一脸轻松的莎乐美也逐渐落了下风。抓住这一时机全力突刺,没想到面对直逼自己心脏的枪尖,莎乐美非但不紧张,甚至表现得极为从容。
伴随着莎乐美的一声响指,莉莉欧直觉得双腿一软,就连握住枪柄的五指都差点松开。倦意与无力感仿佛海浪般席卷了自己的全身,原本势在必得的进攻动作就此变形。不光如此,琴恩与希莉尔也尽显疲态,两人的协同配合也完全乱了套。
“怎么回事……?”看着早已撤至安全区域的莎乐美,她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浅笑,她并没因为化解了攻势而沾沾自喜,相反她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这一幕颇为滑稽,“……【高塔】的发动明明需要一定时间的对视才是。”
“【觉醒塔罗】会随使用者的不同从而展现出不尽相同的效果,我确实与艾瑞.伊尔芙莉德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归根结底,我不是她……所以我也不需要遵从她的发动法则。”
莉莉欧确实有与【高塔】的原使用者交过手,这也令自己形成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好在几人都有所戒备,这才避免了被莎乐美进一步反制。【高塔】虽生效快,但失效也快。仅仅是一句话的功夫,莉莉欧便重新恢复了精神。
“事实上只要那位天才愿意,我想她也能琢磨出更多的发动手法。”面对重振旗鼓的众人,莎乐美也再度举剑并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十字,“只不过她并不中意这种惹人嫌的【觉醒能力】。”
“不过你倒是用得十分心安理得。”
拉开距离的希莉尔随即甩出了一击横鞭,可这过于明显动作自然没能构成威胁。利用后撤步调整身位,快速出手的莎乐美也打落了希莉尔鞭刃。与此同时,琴恩也从另一侧迅速贴近,瞄准莎乐美下盘的她本打算限制其行动给自己创造机会,然而伴随着后者的刺剑依次轻点并前戳,琴恩的攻势也遭到了化解。在将长枪转化为巨剑后,莉莉欧也一并上前。然而就在自己即将出手的前一刻,与疲惫既然不同的情绪却涌上了心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伤感与懊悔在自己的心间反复激荡,如果说先前的自己战意高昂,那此刻的莉莉欧便失去了所有继续战斗的动力。战意的丧失使得莉莉欧几乎忘了自己正身处战场,待回过神时,莎乐美的刺剑已探向了自己的眉心。刚忙竖起巨剑格挡,这一举动也宣告了本轮的进攻同样化作了泡影。
“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去窥探艾瑞.伊尔芙莉德记忆,但不得不承认,她的一生足够精彩也足够丰富。”
看似夸张的话语实则威胁意味十足,不再继续受到影响的莉莉欧只得加快进节奏。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留给自己的防守余地也会进一步压缩。于交锋中剑锋插针,自己也随之确认了莎乐美非常相当乐见这一情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在琴恩与希莉尔配合进攻之际,看似退伍可退的莎乐美竟打了一个响指。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变得没有章法起来,瞅准机会用刺剑反击,要不是自己上前阻挡,莎乐美怕不是会就此得手。
“艾瑞.伊尔芙莉德的记忆让我确信了人类是完完全全的情感动物,纵使持有再强大的【觉醒能力】,一旦有了情感波动,其综合状态还是会大受影响。”
莎乐美乐忠于用这样看似告诫的话语来进一步刺激众人,琴恩因为一次次的情感冲击无法集中精力发动【永劫】,即便真的窥视了未来,不稳定的状态也让她难以招教。至于希莉尔,她的前来完全是为了掩护自己与琴恩。虽说她要比后者更为谨慎,但从她的动作不难看出,其体力已流逝了不少。
“如果要撤退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动摇我们,那就太天真了。”
希莉尔的动作在话音未落间变快了,很显然她是动用了【恋人】的效果。只不过因此【觉醒能力】产生的均为毒素,既然是毒素那就会有相应的代价与后果:
犹如游蛇般的鞭刃在希莉尔的挥舞下直逼莎乐美要害,对方的行动不可谓不迅速,只不过在有了【恋人】的加持下,希莉尔的整体战力被拔高了一个档次。既然她的头阵打得那么漂亮,那自己也就没理由不跟上。配合希莉尔的进攻节奏横扫莎乐美的下盘,本就堪堪防御的她总算是显露了疲态。
“琴恩!”
伴随着莉莉欧的一声呼唤,犹如脱兔般迅速跟上的少女用蝴蝶双刀挡开莎乐美手中的刺剑。可就在她打算给予莎乐美致命一击的时候,后者却展露了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颜。琴恩那高举过头的蝴蝶双刀迟迟没有落下,相反少女的双手竟因紧张而变得无法自控。战场本就是争分夺秒之所,片刻的犹豫也给了莎乐美可乘之机,调整刺剑剑尖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琴恩的心脏就猛力刺去。来不及继续上前的莉莉欧只得将其推开,然而下一秒那堪比尖锥的刺剑便埋入了自己的左肩。
乓当!前来为自己解围的是希莉尔,好在她眼疾手快,这才没让莎乐美完全刺穿自己的肩胛骨。侧目一旁的琴恩,她就像是失了魂一般目光呆滞涣散。
“我能应付她,你去保护琴恩。”
莉莉欧没少负过伤,即便这种钻心的疼痛让自己差点昏厥,但自己还是挺了过来。利用【艺术】操纵纸张将伤口堵住。虽说自己的行动多少会受到影响,可好歹还能保持战斗。
“看来我猜对了呢~”莎乐美的言语颇为高兴,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琴恩的身上,仿佛少女已然成为了她的战利品一般,“她的内心藏匿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如果我的灵魂不是那么残缺的话,那我多少能够感同身受。”
【高塔】的持有者往往会因为高强度操纵情绪致使自己精神崩溃,可灵魂残缺的莎乐美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她的记忆中储存着艾瑞的种种情感,而艾瑞的丰富情感则成了她得天独厚的武器库让她能够对症下药。
“那你们心中最难以掩盖与掌控的情感又是什么呢?”
甩去剑尖之上的鲜血,饶有兴致的莎乐美正在缓步逼近,她的笑容依旧却也因此令人更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