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又来了?
门铃声持续了几下,罗一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按什么按,马上就来!”
门铃声戛然而止,空气沉默了一瞬,随即便有粗暴的砸门声爆响起来。
罗一本来心情就非常糟糕,火气腾一下就窜了上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开门:“不是说好了明后天给……
话还未说完,她僵住了,剩下的话钉子一样卡在喉咙里面,居然有些生疼。
高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她,一张黑沉的脸摆在她的斜上方,鹅蛋脸,络腮胡,鼻梁坚挺,眉毛稀疏,眼神阴鸷的像是秃鹫。
一个阔别三十多年的恐怖形象突然间就伫立在她的面前,勾起她心底埋藏深的最恐惧——
来人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生父!
她下意识要逃,猛地关门,可她爸的冲撞接踵而至,门轰然洞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她自己也被撞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
痛楚在蔓延,罗一后悔这次竟然没有用防盗链,之前都有 使用,这次竟然疏忽大意了。
“你就是这么欢迎自己爸的?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爸走了进来,杂乱的头发好似一顶鸟窝,体型又生的魁梧高大,晃眼看过去仿佛一只直立起来的黑熊。
罗一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脑勺一跳跳地疼,一阵眩晕之中,又有许多被时间暂时掩埋的回忆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其中就有为什么她今天会穷的这么彻底,以及为什么会有高利贷上门催债——
她爸前些天已经来过一次了,抢走了她打工积攒下来,准备还款和交房租的所有钱。
她爸曾经是省拳击队的主力选手,生性易怒,从小就是家里的霸王,因为纪律问题被迫退役后更是变本加厉,酗酒、家暴、赌博、养小三……妈妈受不了折磨跑了,爷爷奶奶被他吃空了家产,生生气死,兄弟姐妹纷纷断绝来往,避之不及。
罗一当初会孤注一掷跑来日本上学,也是为了躲他,没成想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还利用直系亲属的特殊关系,用她的名义从黑道手里借了几百万日元的高利贷,他在赌场搂着女人潇洒风光,债务全压到了她的头上,钱输光了,又跑来找她要……
“我没钱了,一一。”罗爸看了她一眼,眼珠子暴躁地转来转去,扫视屋内。“我事情多,开销也大,生意现在正进入关键时刻,急需周转。”
罗一只觉得无语,生意?什么生意?你跑来日本之后有过工作吗?还生意……
罗爸的视线停在了矮桌上,快步过去,抓起上面的钱包和手机就放到了自己兜里,又粗暴地将笔记本电脑一合,扯掉电源线。
罗一这时也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无数的回忆在脑海里闪动,各种各样的情绪也在不停地翻涌,尤其是恐惧。
她害怕这人。
这是童年经历造成的心理问题,就像那些幼年时长期被锁住的大象,被束缚成了习惯,哪怕多年后已经长大,体型宛如一座小山,却依旧会受缚于驯兽师手里那一根细细的绳子。
即便那绳子它稍一用力就能挣断。
但她终究和那些被束缚规训的大象不同,二十八年的忍者生涯中她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早已经学会了如何压制自己的恐惧。
几个深呼吸,她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先将肌肉放松,然后再用力,反复几次,颤抖的手缓缓恢复了平静。
“你最好把我的东西放下。”
她跨步拦住了门口。
罗爸皱了皱眉:“怎么?这点东西都不愿意给你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反了天了……”
“我说,放下。”
罗爸:“罗一,你不是傻了吧?”
说着便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让开。”
他步步紧逼,转眼间就走到了罗一的面前,后者这时已经肌肉绷紧仿佛拉满弦的弓,就在他轻蔑一笑正要开口之际,罗一猛地一脚踢了过去,弓弦被放开了,蓄积的动能正中下裆!
这个熊一样的男人捂住受伤之处,弯腰蜷缩,吐出痛苦的吼叫。
“妈的,杂种!”
在多年战斗经验的驱使下,罗一没有停手,一把抓起玄关处放着的雨伞再度发起进攻,向着她爸的颈部猛戳过去。
体型差距悬殊,又没有查克拉这种特殊能力强化自身,她想要在这场不对等战斗中赢,就必须冲着那些人体脆弱部位下狠手,重手。
但她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力气,也低估了她爸的抗击打能力,哪怕已经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雨伞前端也只在她爸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而后雨伞便被她爸拽住,他猛一用力,伞把就从她手里挣脱出去。
罗爸随即进入了更加狂暴的状态,丢开雨伞狂叫着扑了上去,连着几拳打出,拳风凌厉如刀。
但都被罗一给一一闪开。
晃头闪过一次直拳,罗一抓住机会,扭腰侧身,力由足起,大半身体猛地摆出去,一拳击打在她爸的下巴上,她爸的攻势停滞了,双方暂时停了下来,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拉开几步远的距离。
罗爸用大拇指抹了下嘴角流出的血,狞笑起来,那集聚了罗一全部力量的一拳似乎没给他带去一点儿真实伤害,只让他破了点嘴皮。
反观罗一,打人的右手已经飞快的红肿,关节上渗出血迹,整只手都在颤抖。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缺少锻炼的人突然间全力出拳击打硬物,往往就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就这?”
罗爸轻蔑地笑着,眼神却变得认真,双拳举起,摆出了拳击的站架,呼吸平稳,虎视眈眈。
罗一则已经在不停喘气,额上也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具身体远不能和‘日向早椿’相比,瘦小孱弱,根本承受不起剧烈运动,几下就会喘不上来气。
“看看你那鸡崽子似的模样,”罗爸道,“越看越来气,一点儿不像是我的种。”
罗一:“……”
又是不好的回忆。
她这个生物学父亲最讨厌她的点,就是她体格子弱,完全没有继承他重量级拳手的优秀基因。他不停地怀疑她不是亲生,以此为借口殴打她妈,最终导致她妈不堪忍受,离家出走。
然而实际上,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见过他们父女俩之后,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因为他们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
战斗骤然间再次开始,罗爸快步突进,直拳击出,勾拳紧随其后,罗一碎步后退,闪避不停,脑子里对每一拳都有所反应,每一拳在打出之前她就已经看出其路径,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每一次都是擦着边堪堪躲过。
忍者强大的战斗意识与这副孱弱的身体脱节严重。
身体就好像灌了铅,脚底下好像踩着云,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坚持不住,恍然间一记左勾拳砸到了她脸上,就好像脑袋上挨了一记铁锤,她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倒地。
罗爸跨坐到她的身上,高举起右手,握拳。
“要我说,你也别上那购机吧大学了,有什么意思,不赚钱还要倒贴学费,还把你教成了这副没大没小的德行。”
“我给你找了个好工作,轻轻松松躺着赚。”
拳头狠狠地砸下来,罗一鼻头上迸出鲜血,皮肤顿时就隆起来。
“只需要你躺着,把腿分开就行,轻松的不行。”
“这两天不要到处乱跑,给我好好养伤。”
“等你好了,我会带客人过来,到时候找不见人有你好看的……”
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砸下来,罗一的视线一次次发黑,意识渐渐涣散,最终完全沉入到一片浓墨般的黑色之中。
许久过后,她悠悠醒来。
天色已经昏黄,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慢慢爬了起来,身上的酸痛更加剧烈了,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痛,到卫生间照镜子一看,鼻梁歪了,半张脸高高隆起,大片的淤青红紫混着血迹,触目惊心,简直像是要破相了。
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
罗一一边冷静娴熟地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复盘整场战斗,接着回到屋里察看财物,确定损失,最后靠着橱柜无力地坐下来。
还好,只是丢了钱包手机和电脑,房间里附带的那些家电一个没少。
她还真怕那混蛋偷了家电去卖,她不好和神原婆婆交代。
休息了一会儿后,罗一无力地拉开冰箱,抠出一块冰敷在脸上消肿,冰凉的触感舒缓了痛觉,她勉强将那男人的嘴脸暂时抛到脑后,集中心力去想如何搞定那一摞摞账单。
想不出办法。
疲惫,痛苦,不甘,一齐涌上心头,让她难得生出点儿想哭的冲动。
但长年累月的战斗生涯似乎早已经榨干了她的泪腺,双眼怎么也流不出泪水。
去卫生间再洗了个冷水脸,头脑清醒了些,腹中的饥饿感变得明显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吃。
难怪先前的战斗里体力消耗的那么快。
正打算去开冰箱,她忽然又想起来中午已经翻过一次了,这个家里除了一袋速溶咖啡,什么能吃的都找不到。
干脆出去吃吧。
她又想起手机已经被那个男人抢走了,钱包和电脑也是如此。
一时间,悲从心来,不禁连连苦笑。
不要灰心气馁,早椿……一一,那么多生死攸关都过来了,现在这算个屁啊?先烧壶水,把咖啡冲出来,三合一速溶咖啡的糖分挺高,至少能缓解一小时的饥饿感。
随着咖啡入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罗一长舒一口气,又忽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
那股随着热咖啡而生的热流没有停止在胃部,竟然继续向下,聚集在小腹之中,而后发散出一股奇妙的热量,顷刻间顺着一条条她无比熟悉的路径流遍四肢百骸,力气瞬间恢复,伤势也飞快好转……
查克拉,还有经络……感觉到了,全都感觉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要仔细感受那股熟悉的热量,眼前忽然一花。
世界陡然变样,一切变得破败不堪,水龙头被锈死了,水槽里长满了黑色霉菌,墙纸纷纷破碎剥落,窗外的金色 夕阳被浓厚沉重的雾气取代,世界一片朦胧,空气里充斥着奇怪的金属味。
但一眨眼,这些颓败的景象就消失了,周围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看花了?幻觉?
她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热流在体内浪潮般汹涌,可刚才那诡异的画面再没出现过,果然只是幻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算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再度仔细感受,罗一确定了,咖啡带来的这能量就是查克拉!
随着查克拉的出现,经络也再度出现在了她的感觉中,大概这具身体本就拥有经络系统,只是一点儿查克拉都没有,因此没有被激活。
查克拉是忍者一切力量的根源,有了查克拉,罗一的心思立刻活跃起来。虽然这些查克拉的量不多,不足她以前的百分之一,但也足够她做不少事了。她有信心靠着这点儿查克拉解决眼前所有的困难。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去教训教训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