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年后。
本市最顶级的“云端”会所。今晚这里被包场了,举办的是“陆氏律师事务所十周年庆典暨慈善晚宴”。
水晶吊灯的光芒像碎钻一样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空气里流淌着昂贵的香槟塔的味道,那是金钱发酵后的甜香。
赵一鸣站在宴会厅的中心,手里举着酒杯,笑容满面。他变了。曾经那件有些紧绷的廉价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高定手工西装。他的发际线似乎高了一些,眼神里少了一年前的怯懦和热血,多了一层油腻的精明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爬行类动物般的冷漠。
他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赵律,您刚才关于‘商业合规性’的演讲真是太精彩了。”几个年轻的实习律师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哪里哪里。”赵一鸣谦虚地摆摆手,熟练地运用着陆秉文教他的话术,“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做律师的,不仅要懂法,更要懂‘人情’。”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苏雅。
她穿着一件露背的黑色晚礼服,肌肤白得像大理石,却也冷得像大理石。她手里拿着一杯马提尼,正微笑着倾听一位地中海秃顶的银行行长讲着并不好笑的黄段子。
当那个行长的手“不经意”地搭在她的裸背上摩挲时,苏雅没有躲闪。她甚至配合地轻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让那只手能滑得更深一些。
赵一鸣看着这一幕,没有愤怒,没有嫉妒。他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农场主在欣赏自己最能产奶的奶牛。
2.
“师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赵一鸣的注视。
赵一鸣转过头,看到了刚进律所两个月的实习生,林浩。二十三岁,名牌大学毕业,眼神清澈,满脸正气——就像一年前的赵一鸣。
“怎么了,小林?这种场合不去多认识几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赵一鸣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浩咬了咬嘴唇,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我有急事跟您汇报。上次您交给我的那个‘金源地产’的案子……我发现他们的财务报表有问题。有一笔三个亿的资金流向不明,好像是……好像是在帮海外赌场洗钱。”
林浩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手在发抖,却抓得死紧:“师父,这是证据。我们得报警,或者至少拒绝代理这个案子!这是违法的!”
赵一鸣看着那个U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消失,反而更灿烂了。
“嘘——”赵一鸣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边,“小林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顺手拿过那个U盘,随意地在手里抛了抛:“这世界非黑即白太累了。你看到的‘洗钱’,也许只是资本的‘合理流动’呢?”
“可是……”林浩急了,“这是犯罪啊!师父,您当初教我们要维护正义……”
“正义?”赵一鸣嗤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凑近林浩,声音压得极低,“正义能帮你还清助学贷款吗?正义能让你在上海买房吗?正义能让你今晚站在这里喝两千块一杯的香槟吗?”
林浩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重的导师。
赵一鸣叹了口气,揽住林浩的肩膀,强行带着他往休息区走去。
“看来你需要上一课。真正的‘入职培训’,现在才开始。”
3.
休息区的沙发上。
赵一鸣带着林浩走了过来。正在被银行行长揩油的苏雅看到了他们,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死寂。
“刘行长,不好意思,借我太太用一下。”赵一鸣客气地打断了行长,然后对苏雅招了招手,“雅雅,过来。”
苏雅站起身,像个听话的人偶一样走了过来。
“这是小林,我新带的徒弟。”赵一鸣笑着介绍,“也是个倔脾气,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刚才还在跟我谈什么‘正义’和‘底线’。”
听到“底线”两个字,苏雅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小林啊,”赵一鸣把手里的U盘扔进苏雅的手包里,然后把手搭在苏雅的腰上,用力捏了一把,“你觉得我太太漂亮吗?”
林浩脸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师……师娘很漂亮。”
“漂亮就好。”赵一鸣凑到林浩耳边,像魔鬼在低语,“这可是咱们律所的‘吉祥物’。只要你听话,只要你把这个U盘忘掉……今晚,你可以让师娘教教你,什么叫‘成年人的规则’。”
林浩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赵一鸣,又看向苏雅。他以为苏雅会生气,会反手给赵一鸣一个耳光。
但苏雅没有。她只是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向林浩走近了一步。那股幽幽的香水味钻进林浩的鼻子里,让他头晕目眩。
“小林是吧?”苏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惯性的媚意,却听不出任何感情,“陆律那边的项目缺人手,跟着一鸣好好干。今晚……我有空。”
她伸出手,帮林浩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冰凉。
“别像个傻子一样去撞南墙。”苏雅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疼的是你自己。听话……躺下享受就好了。”
林浩僵硬在原地。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他看着眼前这对光鲜亮丽的“模范夫妻”,只觉得一阵反胃,浑身发冷。
但与此同时,他看到了赵一鸣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看到了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目光,又感受到了苏雅那充满暗示性的触碰。一种原始的、罪恶的欲望,在他那所谓“正义”的堤坝上,悄悄蚀开了一个口子。
4.
二楼的VIP包厢,落地窗前。
陆秉文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他看到了赵一鸣是如何熟练地把那个年轻人逼入死角,又看到了苏雅是如何配合地充当了那块诱人的腐肉。
那个叫林浩的年轻人,此刻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赵一鸣递给他的一张房卡。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离开。他在犹豫。而犹豫,就是堕落的开始。
“陆先生。”
赵一鸣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站在陆秉文身后,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得像个老太监。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怎么处理?”赵一鸣问,语气里带着讨好。
“很有潜力。”陆秉文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那个U盘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销毁了。而且……”赵一鸣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我已经让苏雅去‘安抚’他了。那小子是个雏儿,过不了这一关的。只要今晚过了,明天他就是我们的人。”
陆秉文转过身,看着赵一鸣。他看着这个曾经热血的青年,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合格的、甚至有些青出于蓝的伥鬼。赵一鸣不仅不再反抗,反而热衷于把别人也拉进这个泥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堕落是“正确”的。
“做得好,一鸣。”陆秉文伸出手,拍了拍赵一鸣的脸颊。这是一种对待宠物的动作。
“都是陆律教导有方。”赵一鸣甚至主动把脸迎了上去,一脸享受。
陆秉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去吧。”陆秉文挥了挥手,“别让你的小徒弟等急了。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年轻人嘛,需要一点‘把柄’才能更忠诚。”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赵一鸣兴奋地退了下去,迫不及待地要去主持这场属于他的“入教仪式”。
5.
大厅里音乐变得舒缓而暧昧。
林浩最终还是跟着苏雅走向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浩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他看到赵一鸣正举着酒杯,隔着人群对他遥遥致意,口型似乎在说: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陆秉文站在高处,看着那扇关闭的电梯门。他并没有因为又毁掉了一个年轻人而感到愧疚,也没有感到特别的快意。他只是感到一种理性的满足。
就像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流水线,生产出了又一个合格的零件。
在这个城市里,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有他陆秉文的猎场。怪物并不是天生的。怪物,是被制造出来的。
而现在,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