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沈今朝第三次和那个渣男复合时,直接买张机票飞过去帮她倒倒脑子里进的水。
“殊殊,他又来找我了,他这次真的会改的……”
手机屏幕上,闺蜜沈今朝发来的消息让祁殊眼前一黑。
“沈今朝!你脑子呢?他说你就信了?!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祁殊气得手指发抖,飞快敲击屏幕,“他出轨的证据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你还要原谅他?!”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句:“可是……他说没有我活不下去……”
祁殊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她张大嘴想呼吸,却发现空气怎么也进不了肺部。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手机从指间滑落,她最后的意识是听到“砰”的一声——那是她的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下辈子,我要当个灭情绝爱的法海,专门收恋爱脑!”
这是祁殊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嘶——好冷!哪个杀千刀的把我扔冷库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率先侵入感知,随即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胸口处尤甚,仿佛插着一把钝刀在不断拧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铁锈般的腥甜味。
祁殊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而猩红。身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寒气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试图动弹,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痛楚和虚弱。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视野艰难聚焦。
目之所及,并非自家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铅灰色低垂的苍穹。鹅毛般的雪片正无声飘落,覆在嶙峋的怪石与厚厚的冰层上。狂风卷过远处尖锐的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
这特喵的不是雪山吗!!!
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她做出反应。她艰难地蜷了蜷冻得麻木的手指,试图摸索——手机呢?她要报警,要打120,至少要给沈今朝那个死丫头留句话……
但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衣料和身下冰冷的岩石。
没有口袋,也没有手机。
“Hi……Siri……”
她用尽力气,从几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手机掉在附近了呢?这年头,谁离得开那玩意儿?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口鼻,呛得她一阵咳嗽,胸口撕裂般疼痛。空旷死寂的雪山间,只有风雪单调而凶猛的呼啸声,和痛苦断续的喘息。
那声熟悉的、带着智能感的应答,始终没有响起。
就在寒冷和绝望正一寸寸淹没她逐渐模糊的意识时,一道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垂危。能量灌注开始。”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刚落,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暖流便毫无征兆地在她四肢百骸中涌现。那暖意起初如涓涓细流,迅速汇成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驱散着刺骨的严寒,抚慰着撕裂般的疼痛。
祁殊下意识贪婪地汲取着那股涌入体内的暖意,冻得几乎麻木的四肢百骸逐渐恢复知觉,连带着胸口那刺骨的剧痛都缓和了几分。她几乎要舒服地喟叹出声。
理智随着体温的回流开始艰难地解冻、转动。
刚才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还有这股明显不科学的热流……
她心脏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想浮现出来。
“系统?”她试探着,在心底默念。
“我在。”
冰冷的电子音瞬间回应,精准地落在她的意识中。
祁殊:?!!
还真有?!这玩意儿不是小说里的配置吗?!天老爷,这还是国内吗?!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剧情传输开始。”
还没等祁殊从“真有系统”的震惊中扒拉出更多问题,一股远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刺痛猛然贯穿了她的脑海!
“啊——!”
她忍不住在惨叫一声。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冲撞、融合、重组。
这里是灵武双存的千界,万族林立,强者为尊。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药王谷的圣女沈今朝。天生药灵圣体,对天地灵植有着近乎本源的亲和与感知,凭着这份得天独厚的资质,她年纪轻轻便已踏入金丹境,于医道丹途之上的造诣,更是被谷中族老寄予厚望,视为下一任谷主的不二人选。
可这位本该前程似锦、备受瞩目的白富美,此刻为何会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鸟不拉屎的极北冰渊之下?
答案全在另一个名字里——林恣。
天剑宗少宗主,天生剑骨,更身负千年难遇的剑灵体,是年轻一代中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光芒万丈,引得无数天之骄女倾慕。
也是她沈今朝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是她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仰望了十余年的明月。
三天前,林恣找到她,告诉她自己修为突破在即,却遇到了瓶颈,需要以万年极寒雪莲为引,炼制破障丹,才能万无一失。
但极寒雪莲生长条件苛刻,唯有这极北绝地方有一线可能,且采摘时机转瞬即逝。
“今朝,此事关乎我道途,我信不过旁人。你……可愿助我?”
他看着她,那双惯常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似乎漾着一丝难得的恳切与温柔。
于是,这位大小姐不顾谷主与诸位长老的严厉劝阻,抛下圣女职责与修炼,甚至来不及做万全准备,便只身闯入这危机四伏的极寒绝域。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终于寻到那株在峭壁上的雪莲时,涌起的狂喜与满足,随即便是天地倾覆般的雪崩……
祁殊:……
很好。
她,祁殊,二十一世纪祖国的花骨朵。被闺蜜的恋爱脑给活活气到心梗而死的倒霉蛋,穿越了!
不过……等等。谁?!沈今朝?!林恣?!
祁殊顿时眼前一黑,只想原地去世。
沈今朝的恋爱脑和林恣简直就像鬼一样缠上她了。
没错,这个林恣和她原世界沈今朝的前任不仅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一样,就连那股子自私刻薄、理所当然消耗别人真心的德行,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恶心的死贱人一个。
“哈……”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牵动胸口伤势,咳出点点暗红,落在洁白的雪上,触目惊心。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对沈今朝的恨铁不成钢,与此刻占据这具身体、承袭了所有痴恋与伤痛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化为胸腔里一股无能为力的怒火。
先不提林恣的身份,就凭她现在这个全凭系统吊着一口气的身体和金丹中期的修为,也打不过已经金丹大圆满的林恣。
“系统,可以送我回去吗?”
祁殊转头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她还要回去帮沈今朝清清脑子里进的水,哪有心情跑到这个异世界当这劳什子圣女。
也不知道沈今朝有没有看见她的尸体,看见了会很害怕吧……毕竟……她胆子这么小……
“抱歉,宿主。检测到原世界宿主的身体已死亡。”
换而言之,她回不去了。
祁殊:……,那你能帮我转世成沈今朝家的小狗吗?
她记得大黑应该就这几天下崽吧。
大黑是一条凶猛的罗威纳,是沈今朝捡回家的第二个家人,也是祁殊的战略合作伙伴。
系统:“……宿主,我只是一个小系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祁殊:?
“宿主想要回到原世界,还有一种办法”
系统没等祁殊开口,便自顾自地开始走流程。
“本系统乃‘天道修正辅助单元’,因检测到本世界核心气运之女‘沈今朝’主体意识因外力冲击陷入深度沉眠,导致世界运行轨迹出现不可控偏移与紊乱,故启动紧急预案。”
“宿主需协助修正轨迹,帮助沈今朝稳固并夺回被侵蚀的气运。核心任务完成后,宿主可在原世界获得完美躯体复活,并享有与之匹配的巨额财富回馈。”
祁殊:?
“气运之女?谁?!沈今朝?!”
祁殊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她几乎要气笑了。这年头,连天道选“气运之女”的标准都如此清奇了吗?专挑这种为爱痴狂、挖野菜……不,是挖雪莲的“奇女子”?
别说这个沈今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今朝,就算是,这也足以让她瞬间破大防了。
但凡看过点小说,都知道气运之子/女对一个世界的稳定与发展有多重要。这方世界的“天命之女”居然是个顶级恋爱脑?还是个被抢走气运的恋爱脑?
这世界怕不是要完?
似乎感应到祁殊那快要溢出来的槽点和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简称破大防),系统那冷冰冰的电子音难得地缓和了一丝丝,甚至试图解释:
“警告:侦测到域外异常能量标记‘浊心魔种’侵蚀痕迹。该侵蚀导致本位面气运之女‘沈今朝’天命轨迹被扭曲,核心气运正遭持续窃取与污染。其主体意识为抵御更深层侵蚀,已启动自我保护机制,陷入沉眠。当前,宿主意识因特殊共鸣及适配性,暂代其‘表层意识’行使权。”
祁殊紧紧皱起眉头,抓住关键:“‘浊心魔种’?侵蚀?所以,她变成这样,不全是自身原因,还有外力作祟?”
这倒是能解释一部分不合常理的痴恋与卑微。
“是的,宿主。‘浊心魔种’擅长放大宿主的执念、依赖与负面情绪,逐步扭曲其认知与判断,使其行为偏离原本轨迹,最终沦为窃取气运的通道。”
祁殊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为什么是我?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选了我这个刚被类似剧情气死的倒霉蛋?”
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另外照你刚才的意思,沈今朝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睡?”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调取数据或进行某种判定,随后回答:
“是的,天命之女并没有死亡,只是暂时陷入了沉睡。您的问题涉及深层维度干涉与灵魂匹配度算法,部分信息受限。”
“可告知的是:您的灵魂波长与沉睡中的‘沈今朝’产生罕见共鸣,此共鸣点恰好与‘浊心魔种’侵蚀造成的命轨裂痕共振,使您成为当前最契合的‘临时载体’。此选择非随机,乃修复程序基于当前变量计算出的‘最优解’。”
最优解?祁殊品味着这个词,心里的荒谬感稍微减轻了些。至少不是纯粹的倒霉撞大运。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声音都沉了下来:“等等……你刚才说这个沈今朝是因为‘浊心魔种’的原因才导致这么痴狂,那我原世界的那个沈今朝……”
“还有那个该死的林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
系统证实了她的猜测,“高维世界与低维世界间存在信息涟漪与因果映射。这个世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这里的许多故事都会无意中映射到下界的人和事。”
祁殊沉默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而后猛地炸开,瞬间冻彻四肢百骸。
如果……如果这一切的源头,这扭曲的痴恋、不合常理的卑微、一次次无底线的原谅,真的有一部分是受到这方世界“蚀心魔种”的投射影响……
那她原世界的沈今朝,她那个傻姑娘,承受的到底是什么?
她和沈今朝,从来不是轻飘飘的“闺蜜”二字可以概括的。
大黑是沈今朝捡回家的第二个亲人,而第一个,是她祁殊!
那是将她从泥泞与绝望中亲手拉出来的人。记忆里十四岁那年的雨夜,冰冷刺骨,伤口发炎带来的高热让她意识模糊,只能蜷缩在肮脏的巷角,以为自己会像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时。
沈今朝发现了她,那双温暖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她冰凉黏腻的手腕,声音带着女孩特有的清亮和不容置疑:“别睡,跟我回家。”
家。
一个对曾经的祁殊而言无比陌生而奢侈的字眼。沈今朝给了她。
不止是遮风挡雨的屋檐,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笨拙却真诚的关怀、深夜等她归来的那盏灯、生病时熬得半生不熟却滚烫暖胃的粥。
沈今朝填补了她生命里缺失的所有关于“温暖”与“归属”的拼图。与其说是闺蜜,沈今朝更像是她黑暗世界里骤然亮起的太阳,是她血脉之外唯一的亲人,是她的姐姐,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光。
她的沈今朝,善良、温暖、有点傻气,却有着最柔软的心肠。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仿佛中了邪,一头扎进名为“林恣”的泥潭。她仿佛一直活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爱着一个烂到骨子里的男人,流干了眼泪,耗尽了心血,却还是执迷不悟。
祁殊曾经恨铁不成钢,气得跳脚,骂她笨,骂她傻,甚至口不择言。可心底最深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无力。她不明白,那么好、那么温暖的沈今朝,为什么偏偏在“爱”这件事上,瞎得如此彻底,伤得如此惨烈。
如果……如果这莫名其妙的“瞎”和“惨”,背后真的有只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形的手在推动……
祁殊的呼吸骤然滞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碾磨。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骤然席卷的、混杂着愤怒、心疼与滔天的杀意。
她不在乎这个异世界圣女沈今朝曾为林恣做过多少傻事。
但她绝对无法容忍,那个曾把她从深渊拉上来、给了她一个家的沈今朝,她视若亲姐的人,她的光明和温暖,竟然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荒谬的、跨维度的“污染”,才遭受了那些无谓的苦楚和心碎!
这是……亵渎。
是对她生命中仅有的、最珍贵的光明与温暖的亵渎!
“系统,”祁殊轻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告诉我,彻底毁灭‘蚀心魔种’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是仅仅净化这个世界的污染,还是……包括斩断它可能投射向其他维度的一切影响?”
系统似乎因这极度聚焦的提问而产生了微妙的延迟,随即回应:
“终极净化目标,理论上需在其本体及所有跨维度信息扰动残留被彻底清除后方可达成。但当前首要且可行的步骤,是稳固并修复本位面气运之女沈今朝,此为核心锚点。修复此锚点,即为削弱其根基,切断其重要‘养分’来源,并为追溯与反击其本体创造先决条件。”
“所以,救这个沈今朝,就是在救那个沈今朝?”祁殊的声音冷得掉渣。
“可以这样理解。修复此界命轨,是对侵蚀源最直接的打击,亦有可能通过修复核心锚点产生的‘正向涟漪’,微弱地抵消或净化已投射至低维度的部分扭曲影响。”
“好。”祁殊只吐出一个字。
她不再去看掌心渗出的血珠,缓缓松开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