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工作室依旧没有亮度的变化。上午的通讯和安排暂时告一段落,我也如愿休息了一段时间,但在下午前往玛瑟尔集团实验室之前,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必须在家里完成——处理我们从外环带回来的“战利品”与“麻烦”,那些来自旧文明的遗产。
我被勒忒和铃小心地搀扶着,在工作室中央的空地板上坐下。身体依旧沉重,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能量回路隐隐的灼痛,但思维的清晰度比昨日恢复了不少。哲将那些装着它们的安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勒忒紧挨着我坐下,小手依旧习惯性地抓着我的衣角,紫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箱子。铃和哲则在我对面坐下,神情都带着几分郑重。他们都明白,这些看似平静的容器里,可能封存着足以颠覆认知的危险或希望。
“要开始了。”我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箱体上。
首先被打开的是那个属于我个人,里面存放的
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焦黑、仿佛被烈火煅烧过千万次的奇异金属块。它的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触手冰凉,但仔细感知,却能察觉到其内部残留着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空间波动。
“‘代达罗斯迷宫’核心。”我平静地陈述,指尖感受着那仿佛来自时空彼端的微弱涟漪,“结构稳定,空间锚点已被我固化。规则可控,但本质危险。封存。”
它的危险在于其涉及的空间规则,一旦失控,可能引发局部空间的崩塌或错乱。但在我的活性力量的干预下,它内部狂躁的空间属性已被强行沉寂,变成了一块“安全”的危险品,如同被拔掉引信的高爆弹。它需要被严密保管,或许在未来,当我对空间规则的理解更深时,它能成为一件工具,但绝非现在。
哲会意,取出一个特制的、内衬柔软缓冲材料的小型屏蔽盒,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焦黑的金属块放入其中,扣上锁扣,激活了其中的能量抑制回路。盒子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随即隐没。
接着,我的目光投向一个熟悉的安全箱。那是“阿里阿德涅之线”的核心收容单元。它最初由哲放到车上,并在绝境中由勒忒带来给我。
“‘阿里阿德涅之线’,”我的手指悬停在安全箱上方,没有直接触碰,“指向性规则具现。已‘裁决’,潜力巨大,效用可控。暂时封存。”
这件遗产的价值与风险同样巨大。它能穿透绝大多数干扰,于空洞中为使用者指明方向。在我们进入空洞时,它曾为我们指引方向。但它同样可能被滥用,或被扭曲。它需要被保管,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再次发挥奇效。
哲则用一个特制的、铭刻着复杂稳定回路的更大的箱子将这个箱子装了起来,单独放在一旁。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一个印有“卡吕冬之子”图标的安全箱上。里面就是露西所说的,帮我们捡回来的“金苹果”。我打开了箱子,而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形态完整,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光亮,显然是在对抗“普罗米修斯之火”时受了不小的损伤。尽管如此,我依然能感知到它所散发着的微弱秩序波动。
“‘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我注视着它,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绝对秩序场域核心。规则级造物。已‘裁决’,活性沉寂。可利用。”
它曾制造出剥夺一切运动与变化的“绝对秩序场”,险些将我和勒忒永远凝固。但在“统合之焰”的洗礼下,它已被“制服”。它那能制造庞大秩序力量的精妙构造,对于研究能量稳定、结构强化等领域,或许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尤其是对于需要在极高以太浓度环境下稳运行的邦布核心,以及勒忒那狂躁的原始以太而言,它可能提供关键的参考。
我没有将它放入封存盒,而是轻轻拿起,放在了一旁。它将是带给厄莉娅的“惊喜”之一。
属于我亲自裁决的遗产处理完毕,接下来,是那些从TOPS据点缴获的、来源复杂、风险未知的物品。
哲打开了那几个较大的储存箱。里面的东西明显杂乱了许多:一些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的晶体碎片,几块带着生物组织特征、却与机械结合的怪异样本,数个密封着浑浊液体的罐子,还有一些刻录着未知算法的数据方块和存储设备。它们大多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秽息污染残留。
我的琥珀金色竖瞳微微收缩,视野中,这些物品的内在“活性”脉络开始以不同的色彩和形态呈现出来。我不需要复杂的仪器分析,我能直接“看”到它们能量结构的稳定与否,感知到它们潜在的危险性。
我伸出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将它们分门别类。
指尖点向几块能量狂躁、内部结构濒临崩溃的晶体碎片,以及一个不断渗出黑色油状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生物机械样本:“危险,结构不稳定,存在污染残留。需封存,后续考虑安全销毁。” 这些物品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留之无益,只会带来风险。
接着,我指向几件彻底失效、能量反应完全沉寂、或是结构已经物理性崩坏的残骸:“无用,能量耗尽,结构崩解。可废弃。” 这些是彻底的垃圾,没有回收价值。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剩下的几件物品上:一个外壳略有破损、但内部能量回路依旧完整、散发着温和环境调节波动的装置核心(疑似小型环境改造模块);一块虽然能量水平很低、但结构异常稳定、蕴含着高密度能量储存潜力的深蓝色电池状物体;还有一个密封良好、数据流虽然加密但结构清晰、似乎记录了某种新型材料合成公式的数据方块。
“这些,”我指着这最后筛选出的几件,“结构相对稳定,能量属性温和或有明确研究指向。可用于研究,‘创梦者’项目可能用得上。” 特别是那个环境改造模块的核心和能量电池蓝图,或许能对厄莉娅改善外环部分恶劣环境、或者研发更高效的便携能源有所帮助。
哲和铃仔细地看着我的分类,没有任何质疑。他们早已习惯了我这种基于能量本质直觉的、高效而准确的“裁决”方式。
铃看着被分出来的“可利用”遗产,尤其是那块深蓝色的电池和環境改造核心,眼睛亮晶晶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厉害!厄莉娅姐姐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哲则默默地将需要“封存”的危险品放入特制的屏蔽箱,贴上红色的警告标签;将“无用”的残骸扫到一边,准备后续处理;最后,他将那几件“可利用”的遗产,连同被我单独放在一旁的“金苹果”,小心地收纳进一个准备好的、带有缓冲和基础屏蔽功能的手提箱里。
“这些,”他提起箱子,看向我,“就是下午要带给厄莉娅女士的?”
“嗯。”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手提箱。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曾代表着危险与未知,但经过我的“裁决”,它们其中的一部分,或许真的能转化为推动技术发展、甚至帮助勒忒稳定力量的契机。这或许就是旧文明遗产的双重性,毁灭与希望并存,关键在于如何驾驭。
处理完这些遗产,精神上的疲惫再次涌上。我靠在勒忒身上,微微闭目养神。下午的实验室之行需要体力,而现在,我需要为接下来的行程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门外遥远的市声。地板上,分类完毕的遗产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容器里,标志着一段冒险的彻底终结,也预示着一段新的、专注于创造与守护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