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那令我震颤的压迫感,缓缓抬起头。
几缕银紫色的发丝从耳边滑落,无力地垂在脸颊旁。
声音的源头,就在王座之上。
那是一个娇小得令人意外的身影,淡蓝色的短发浓密柔顺,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月般的清辉。
她一身经典的黑色洋装,装点着白色缎带,头戴黑色小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对比身形庞大得多的漆黑蝙蝠翅膀,以及那双正散发出捕食者般危险光芒的猩红眼眸。
“……你,你好……”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心虚得不像话。
这建筑的风格,主人的形象,实在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个词……
“吸血鬼?”
蕾米莉亚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混合了天真与残忍的、极其危险的笑容。
她微微张口,两颗尖锐的犬齿在昏暗中闪过寒光,在我眼中被无限放大——像针尖,像狮牙,像悬于头顶的利刃。
“哦?”
她语调上扬,带着玩味。
“你就打算用这个称呼,来叫你的主人吗,半妖?”
主人?!我内心一片混乱,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所以……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强迫自己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眼神显得坚定,与她对视。
“找你,什么事?”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话音未落——
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
王座上的娇小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秒,那股混合了红茶醇香、冰冷铁锈与深夜露水的独特气息,已将我完全包裹。
“不如说……”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不容抗拒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血色瞳孔。
“你除了那点隙间的把戏,还剩什么呢,小家伙?”
等等……她是怎么毫不费力就捏到我下巴的?我虽然变矮了,但也不至于这就捏到了吧。
按照常理,她站在地上,想要这样“自上而下”地捏住我下巴,要么需要我低头,要么她自己得……垫脚?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我就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下扫了一眼——想确认她的脚是否真的稳稳踩在地上。
就是这一眼。
蕾米莉亚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我甚至没能看清她表情的变化,一股更甚于之前的、混合着实质杀意的庞大威压便如冰水般兜头浇下,让我四肢瞬间僵硬。
“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失去了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优雅,反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羞恼的颤抖。
她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收紧,指节甚至有些泛白。
下一秒,她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是为了掩盖某种失态。
那张精致的、带着非人美感的脸猛地凑近,近到我几乎能数清她那长而密的睫毛。
“看来,你需要一点更直接的‘教导’,来学会什么叫‘敬畏’,什么叫……‘闭嘴’!”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感到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并非针扎,更像是被某种极寒的利器瞬间贯穿。
“唔……!”
痛呼声被扼在喉咙里。
不是因为力气,是因为随之而来的、迅猛到令人窒息的掠夺感。
生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某种温热的、维系着我意识的“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着那刺痛之处被疯狂抽离,那是我的血液。
身体迅速发冷,力量被抽干,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后又急速衰弱的心跳,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极其轻微的吞咽声。
在这意识涣散的边缘,我模糊地看到,蕾米莉亚那双原本只是危险的眼眸,此刻仿佛燃起了两簇冰冷的、餍足的火焰。
而她白皙的脸颊上,似乎浮起了一抹极其可疑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颈侧的冰冷触感消失了。
我腿一软,初次被吸血的感觉令我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一只依旧稳稳抓着我的手拎住。
蕾米莉亚松开了钳制,向后退了一小步,轻轻舔了舔嘴角——那里已经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她脸上的红晕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那种苍白的高傲。
只是,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玩味的审视,反而多了一丝被冒犯后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进食后的满足。
“现在。”
她理了理自己袖口的蕾丝,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
“你该明白了,在这里,好奇嘛,尤其是对准主人的好奇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瞥了我一眼,那里面有尚未完全熄灭的侵略性余温,有被满足后慵懒的傲慢,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占有欲的流连。
那目光停留得太久,久到我几乎能感到它在我皮肤上留下的、比尖牙更微妙的刺痛。
“咲夜。”
她的声音比先前轻了些,语调里那种命令的意味未减,却平白多了一点仿佛不愿被人察觉的、别别扭扭的柔软。
“带她回去……让她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再让她用隙间带我去东京塔。“
银发的女仆长如同从未离开过般悄然出现在一旁,微微躬身。
“是,大小姐。”
---------------
我已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对这种空间转移近乎麻木。
指尖抚过颈侧,触感微湿,细小的伤口几乎愈合,只留下一点幻痛般的刺麻。
“………奇怪的感觉。”
算了,睡觉。至少能恢复妖力。
视线落到床上——一套叠放整齐的淡紫色睡衣早已备好。
展开,毫无悬念是一条睡裙。
…靠。
啊啊,要不然直接穿着这身衣服睡觉吧。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还是妥协了。
精致的洋装被一件件脱下,镜中少女的身体曲线让我几乎无法直视。
冷静,这是你自己。
该死……这谁能冷静啊!
我几乎是闭着眼换完了睡裙,我将换下的衣服胡乱扔到一边。
我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燥热与屈辱感——因为我知道,八云紫,正在梦境的深处等待着。
这或许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闭上眼睛,我将自己投入已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