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冰冷的刀片刮过脸庞。
那个自称夏玻利利的男人,就突兀地站在苍茫的白色里,如同雪原上的一道溃烂的伤疤。
他张开双臂,癫狂的热情与这片土地的冷酷格格不入。
“请等一等,必将为王的褪色者!我已经等了你太久。”
他的声音是一种黏腻的嘶哑,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
你停下脚步,手无声地搭上了武器的握柄。
梅琳娜悄然在你身侧显现,灵体微微波动,金眸中倒映着那个不祥的身影。
夏玻利利对王城地下那名为癫火之物极尽溢美之词,他的话语扭曲而炽热,仿佛那不是带来毁灭的混沌,而是世间至高的恩赐。
“愿混沌充斥世间!”他高声呼喊,那声音刺破风雪的呼啸,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你看得出来,梅琳娜被这个疯子的话影响到了。
她透明的身形似乎更加紧绷,那双总是平静望着你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涟漪,是厌恶,是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母亲给予了我使命。”她的声音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锐利,“但现在想要去完成使命的是我自己,我不允许任何人践踏这份心意,即使是您。”
你微微一怔,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她很少说这种话,这近乎直白的宣告,让她显得有些陌生,也确实有点不开心了。
你试图从她眼中读出更多,但那波澜已迅速隐去,重新变回深潭。
“如果这条路通往我希望的结果,我想要走下去。”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又在你们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又来了,她又在刻意和你保持距离。
你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你还是没搞懂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究竟在想什么。
……她对自身的命运讳莫如深,总是将一切引向那条既定的的使命。
你对火种报有疑惑,她只是轻轻摇头,说你不必担心,她会准备。
你很想再问些什么,追问那火种究竟是什么,追问她准备如何“准备”。
但她已然缄口不言,那沉默比巨人山顶的冰雪还要坚固。
这个女孩看似性格柔软,但你知道她不愿说的事,无论如何追问都是徒劳。
你们的旅途中,这份沉默始终如影随形。
“我很庆幸是和您一起旅行。”临近通往火焰大锅的遗迹,念完箴言的她忽然开口说道,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这不像她会说的话。
这个温柔却一直淡然的女孩,眼眸中第一次出现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复杂得让你心惊——似是俏皮的开玩笑,又似是在嘱托着什么最沉重的事情。
但你几时听到过梅琳娜开玩笑?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你。
你倏然转头,望向玛莉卡神像下的她。
那里哪还有半分笑意?
她的灵体在神圣而冰冷的石雕下显得格外虚幻,神情凛然如冰,那决绝之意更甚于这万年不曾化雪的巨人山巅,仿佛已经做好了踏入某种永恒寂灭的准备。
她来准备火种?
自己怎么会信了她的鬼话?
她准备拿什么当火种,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那个答案一直就在那里,直白而残酷,只是你不愿触碰。
你要让这个可怜的女孩成为祭品吗,哪怕她是自愿的,你又忍心让她为你而死、为这个荒诞的世界而死吗?
那个疯子夏玻利利的话毒蛇般再次萦绕你的耳边,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你忽然懂了。
你刻意和我保持距离,觉得这样做能让我更坦然地接受你的牺牲?
用冷漠作为告别礼,好让我心安理得地坐上那用你生命点燃的王座?
等等……
梅琳娜,不该是这样。
那个疯子满嘴胡话,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不配你为之牺牲!
而我只是想要一个有你的世界。
如果你知道我是为了救你而牺牲这个世界,你一定会活在痛苦之中,你的善良会成为你永恒的枷锁。
我不愿让你为难,也不愿让你活在自责和纠结之中。
所以,对不起。
也请你,憎恨我,然后活下去吧。
……
“褪色者啊,远离祂吧……那混沌的力量是无法被掌控的!祂会带着世界导向终焉!”
她不明白,褪色者为何会突然受那地下深处、名为癫火的莫名存在吸引,如此固执地、义无反顾地离开雪山,走向通往地底的深井。
……那急切甚至显得贪婪的步伐,刺痛了她的眼。
“没有生灵的大地,哪里还会有王呢?拜托了,请让您的心远离癫火吧!”
在王城地底,那扇通往癫火的大门前,她最后一次现身,声音里带着你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哭腔,她做着最后的恳求。
你很生气,这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大地上的其它生灵!
她从不去想自己会怎样,从不去想那个注定的结局对她多么不公!
没有了你,这片大地再好,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是的,我就是这么个自私的人,大地上的众生于我并无意义,我只想让你这个陪伴我一路走过来的伙伴活下去!
只想让你这个一心想着完成使命、一心想着让这片大地更好的烂好人,能有一次为自己而活的机会!
……
癫火的门扉洞开,那原始的混沌灼热扑面而来。
焚烧身体,更让精神崩裂,无尽的疯狂低语瞬间涌入脑海,撕扯着你的意志。
但比起失去你,这些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这疯狂的灼痛,至少能证明你还活着。
“如果您真的成了癫火之王,我会杀死您。”这是她离开前最后的话语,冰冷彻骨,浸满了彻底的失望与……恨意。
她带着那彻骨的恨意悄然离开了。
而成为罪人的你,忍受着周身无尽的灼痛,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目的达到了。
她还活着,不是吗?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癫火不只在你身上留下了狰狞的烙印,它更是一种永恒的酷刑,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灵魂深处燃烧、嘶吼。
它叫嚣着要焚尽一切,它蛊惑你抛弃所有理智,成为真正的癫火之王。
……
黄金树渐渐枯萎,世界在你带来的混沌中走向终焉。
艾尔登宝座之前,你仅存的、属于“褪色者”的微薄意志,被无边无际的癫火无情地灼烧着,几乎就要彻底消散。
它在呼喊你抛弃一切,它在催促你成为那虚无的王者。
于是,在最后的癫狂浪潮中,那个曾经善良的,背负着女巫期待的,承载着伙伴信任的褪色者……彻底死了。
你褪去了所有,包括那枚受赐癫火之时、在极致痛苦中也不曾摘下的戒指。
它可以召唤灵马托雷特,也是你和梅琳娜之间,最后仅存的一丝羈绊。
……
落叶捎来消息,褪色者成为了焚烧世界的癫火之王,祂注定要将世界焚毁,赐予万物终焉。
……
风,吹过逐渐化为焦土的土地。
一位穿着旅行斗篷的棕发女孩,默默地弯腰,从灰烬中拾起了一枚冰冷的戒指。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
她缓缓睁开了眼眸,那总是微阖着的、流露着温柔与坚定的金色右眼旁,另一只眼眸——那有着宵色眼眸、蕴含着命定之死的左眼,也彻底睁开。
她握紧戒指,望向远方那被猩红和混沌笼罩,却唯独没有律法的王城,目光冰冷如万古寒冰。
她发誓,要为那位曾经的伙伴、如今的癫火之王,带去无可躲避的命定之死。
“褪……不,癫火之王啊,我将为您献上……属于您的,命定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