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是反噬!快将她送到屋子里去!”
钟函谷的声音陡然从庭院的角落炸开,带着几分急促。
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俯身将软倒在地的雯梓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腕间的肌肤,竟是烫得惊人,原本绾得整齐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墨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往日里那双盛着锋芒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唇色也褪得发白。
两人脚步匆匆地跟在钟函谷身后,穿过垂着竹帘的回廊,最终踏入了棋室。
檀木棋盘擦得锃亮,黑白棋子分列两侧,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
钟函谷将雯梓扶到铺着软垫的榻上,三指并拢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浅清河与安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结果,方才庭院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棋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不知过了多久,钟函谷指尖的力道缓缓松了,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他收回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好反噬的程度还不严重,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总之,多谢你出手相助。”
他说着,抬眼看向浅清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如你所见,里头躺着的那位脾气很火爆的大美人,就是我们东方古街的当家。”
“东方古街能在黑门和怪物的轮番侵袭下,守得这一方安宁至今,全靠了那座从古流传下来的五行阵。”钟函谷的目光扫过窗外错落的屋宇,声音里带着几分惆怅,“而这个阵法,只有作为东方古街的领袖雯梓,才能够驱动。”
“所以,为了五行法阵的运作,雯梓一直都在向法阵输送着幻力,而她本人,也无法离开棋庭一步。”钟函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房间内的雯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撑着榻沿坐起身,声音还有些虚弱,打断了钟函谷的话:“别说多余的话。”
钟函谷无奈地摆了摆手:“那就由你说这些多余的话吧。”
雯梓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对面的浅清河与安,语气疏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刚刚多谢你了,但这里依旧不欢迎你们,还请回吧。”
“你这副样子还能坚持多久?”浅清河抱臂而立,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目光直直地看向雯梓,带着几分锐利。
雯梓的脸色沉了沉,声音冷了几分:“那也不关你的事,五行阵是东方古街的基石,更是‘原住民’的坚持。”
而在这时……
***!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走廊上传来,打破了棋室内的僵持。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头莫名一紧。
窗棂外的光影晃了晃,一道颀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正一步步朝着棋室的方向靠近。
“好一个坚持。”一道沙哑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尾音拖得有些长,“雯梓,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雯梓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紧闭的木门,她撑着榻沿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怒:“谁!”
棋室外,那道身影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他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透着寒意:“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你们再怎么挣扎,我都会夺走黑核,东方古街……终会毁灭。”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所以,答应中央庭的邀约,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函谷瞳孔骤然一缩,似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挡在雯梓身前,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就是你吗?最近在暗地搞些动作的鼠辈!”
神秘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似乎完全不在意钟函谷的斥责:“鼠辈也好,大人物也罢。”
他的脚步声缓缓响起,像是在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随风飘进棋室:“这次过来,不过是跟你们打个招呼。下次见面……可就不一定了。”
话语落下的瞬间,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仿佛那人从未踏足过这片廊檐。
“既然来了,就先留下来喝口茶再走嘛~”钟函谷忽然扬声笑道,尾音拖得微微上扬,听着语气轻快,眼底却淬着一道冰冷的寒光,锐利得像是能刺破窗外的暮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一道青烟般一闪而过,追了上去。
看着钟函谷匆忙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雯梓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转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浅清河,带着些许歉意,却又居高临下般说道:“浅清河,你去帮一下钟函谷吧。”
“???”
浅清河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雯梓,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心里的小人儿简直要原地跳脚——你这人怎么有脸指挥我的?
明明一刻钟前还冷着脸下逐客令,恨不得把他们从棋室里扔出去,现在倒好,转眼就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还特喵的一副“你理应如此”的模样,真当爷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不成!
浅清河的嘴角抽了抽,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心头的不满——现在不是和东方古街闹翻的时候,况且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半分好处。
心里话怼回去并不能,但图一时口舌之快,可这一时的愉悦,却是他无法都弥补他的损失。
浅清河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雯梓依旧苍白的脸上:“那你呢?”
雯梓毕竟还是个病患,让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着实不能让人安心。”
雯梓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的锐利虽因虚弱减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她抬手拂开颊边凌乱的碎发,指尖轻轻落在身侧的地面上,那里的青砖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不用担心。”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这个五行阵内,还没有人能对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