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经历了种种不快,重月悦仍旧没有减少去往梅洛家的频率,还是隔三岔五便要造访,只是每每来到村口,都能看见梅洛手持扫帚,怒目圆瞪的坐在地上蹲人,过去一打听,原来是在蹲她家那条大灰狗,也不知那狗是怎么得罪她了,见面就要挨棍子,但梅洛也只敢在母亲不在时殴打灰狗,所以灰也有对策,只要梅洛一靠近就开溜!溜到梅海云身边,做什么都粘着,这样梅洛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小人!”
“他是狗哦”
“那就小狗!”
小龟从口袋里探出头来,用眼神对梅洛的误伤表示不满,然后被后者一指头按回了口袋里。
“真有必要跟狗这么置气吗”
“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多过分,一天到晚贱嗖嗖的,就知道跟在我妈后面!明明挨顿打就了事了,偏不让我动手!”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重月悦不再与梅洛纠结灰的话题,转而从包里掏出个小袋子,前天爹爹去镇上办事,顺路捎了两袋子鱼食回来,说是镇上新进的货,拿水一和就能挂钩子上钓鱼,据说效果比蚯蚓虫子还好,重月悦就捞了小袋子出来,正巧这两天回暖,鱼也差不多开口了,就寻思跟梅洛去河边试试这鱼食。
“这玩意儿跟沙子似的,怎么挂鱼钩上?”
“说是要混点小米或者玉米粉,加水和成面团用,反正今天也不上课,就去河边试试呗!”
两人取了鱼竿网兜,抓了勺小米与鱼食混在一块儿,到河边舀了小半碟水将鱼食和小米搓成了拳头大的面团子,闻着味道还挺香,反正小龟看了是很有食欲,不是梅洛拦着,还没下钩就得少一半了。
“裹上就行了?”
“因该是,别把鱼钩露出来”
两人挂了鱼饵,齐刷刷甩出鱼竿,将鱼钩抛入河中,盘腿坐在河边敬候佳音,但鱼食到底不是蚯蚓虫子,水里泡一会儿便发软化雾了,需要定期起杆换食,几杆子下去,仍旧没见起色,让梅洛不经有些烦躁。
“这要没钓着鱼,不是白赔一袋鱼食小米进去吗?”
“淡定,前几杆子就当打窝咯,反正鱼食也是顺来的,零成本的生意,怎么都是赚啊”
两人又在河边守了一阵,直到中午才算有些起色,拎起两只巴掌长的小鱼,于是两人分工合作,梅洛在钓鱼的同时指挥小龟下水抓鱼抓虾,重月悦则负责生火烤鱼,正午的河水相对暖和,水温不会对小龟下水产生太多阻碍,她名字里虽然带个小,却也是相对而言,下了水不说是个巨无霸,起码也是小鱼小虾不敢欺辱的存在,就是她水性一般,与其说是游泳,不如说是在水中爬行,晃晃悠悠绕了好一圈儿,半个虾米也没追上,嘴巴空空回了岸上。
“真熊呀,亏你还是乌龟,这在野外怎么养活自己啊?”
“那你下水!下面又是泥巴又是沙的,啥都看不清,怎么追鱼啊”
梅洛寻思鱼既然抓不到,那上河底的泥滩捞点儿小虾总该是可以的,便又差使小龟下河捞虾子,这次倒是没让她失望,下水没一会儿便嗷嗷喘着爬上来了,嘴里虽然什么也没有,尾巴上却夹着个大河虾,怎么甩也甩不掉,末了还是梅洛把虾钳子掰了才保住她那小尾巴。
“不错!再接再厉,下去多弄几只来”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了!”
小龟逃也似的钻回梅洛口袋里,只露出个脑袋向外呼气,万幸这次夹的河虾,要给个螃蟹夹住,自己今后怕是要成断尾龟了。
“这鱼食效果一般啊,钓上来的鱼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
“就咱俩这破杆子,就是上了大鱼也起不来啊.....上鱼了,提一下”
梅洛闻声拽动鱼竿,拎上来一条指头长的小鱼,这鱼算是河里最常见的小白鱼,最大便是这么大,得钓十来条才能成一盘子菜,要说河中最大的鱼,当属大草鱼,能长到三十来斤,但它却不是最难钓的鱼,河底的牙巴鱼才是最难对付的,最大就是十几斤,但力气可大,得用专门的鱼竿鱼钩才能钓上来,像梅洛这种小身板儿,不丢杆的话连人都要给拖下去。
但那牙巴鱼也好吃的很,浑身的肉紧梆梆的,吃着可有咬劲,只要能弄上来,怎么做都是道美味佳肴。
“你这鱼食因该不会把牙巴鱼引来吧,它一来周遭可没鱼敢过来了”
“不能吧,牙巴鱼吃肉,鱼食里面又没肉.....因该没肉吧?”
话音刚落,鱼线便猛地绷直,梅洛抓住杆子向上一拽,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鱼钩脱了鱼线,挂在鱼嘴上向着深处沉去,梅洛则一个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口袋里的小龟也飞出来,在地上滑了好几圈才停下。
“牙巴鱼!”
“我的钩!操他妈的!”
梅洛气的在岸上直跺脚,恨不能拿把叉子下去给那鱼叉死,她就这么一根鱼竿一条鱼线!还给这鱼扯吧了,这下得有好几个星期钓不了鱼了!
“自己菜就别怨鱼,遛鱼不会吗?”
重月悦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提溜着烤鱼,冲着梅洛冷嘲热讽,乐呵了没一阵,她那鱼竿也猛地一弯,啪一下断成了两截。
“这什么鱼啊,我还没提竿呢”
“这就是牙巴鱼,钓鱼人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尽管没了鱼竿,鱼食却还剩下不少,连牙巴鱼这种少开口的都能招惹来,可见是效果不错,这么好的鱼食只钓两三条小毛鱼实在可惜,两人一商量,决定做个简易的网兜,把鱼食摆在里面,放到水浅的河滩用石头卡住,过两天再来查看收获。
钓鱼的事儿虽然泡汤了,玩弄的心思却还在,钓鱼是梅洛第一喜欢的娱乐活动,第二喜欢的则是打弹弓,正巧天气回暖,那些麻雀田鼠也有了踪迹,两人便各自带着弹弓来到林间,找寻活物的踪迹以期靠着弹弓来改善今天的伙食。
“看!小松鼠!”
重月悦手一指,梅洛便拉弓弹石,打爆了松鼠脑袋。
“我他妈是让你看!没让你打!”
“看有什么用,吃到嘴里才是硬道理啊!”
“就那么点儿肉有什么好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吵归吵,两人还是捡起松鼠挂到腰间,继续搜寻猎物,往前走了没一会儿,碰着条刚出洞的菜蛇,没毒,但咬人还是挺疼,估摸是刚吃了东西,正盘在地上歇息,常言打蛇打七寸,这七寸梅洛是晓得位置,可蛇它盘在一块儿,把那七寸给护住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照着脑袋来一发,等那蛇把身子散开了,再瞄着七寸打。
“我来我来,你都打了松鼠了,这个该让给我了”
“那你来,别打丢了啊”
重月悦拉开弹弓,一发石子儿飞过去,精准的砸在了蛇背上,力道很大,把蛇砸得上下翻动起来,重月悦一看失了手,又连着补了三无发,却是效果欠佳,要么擦着蛇脑袋飞了过去,要么打在了不痛不痒的位置上,末了还是梅洛出马,两颗石子儿一颗砸中,蛇脑袋,一颗正中蛇七寸,才收住那闹腾劲儿。
“哎,怎么你打弹弓总是这么准呢”
“天赋啊,天赋决定上限懂不懂?”
“不懂,你一准儿是偷偷练了!”
“你不信拉倒,反正打弹弓这事儿上,你我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重月悦不语,只是换上了大号石子儿,瞄准远处的麻雀打了过去,本来是擦着边儿过去,但是石子儿它大呀,楞把枝头的两只麻雀带下来了,余下几只刚开翅膀,便遭了梅洛挨个儿点名,七八只麻雀,只有两只走脱,余下则全都扑在了地上。
“还是大石头好用啊!”
“切.....投机取巧”
“干嘛,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啊,我一石头能砸下来两个呢,你能做到吗?”
梅洛不与重月悦争论,只是剥了蛇皮,将蛇肉塞进竹篓,又挑了两个看着挺肥硕的麻雀一并装了进去,今天收获还算不错,但废了鱼竿鱼线多少让她们有些闹心,重月悦倒是还好,和爹娘说一声便能弄着新的,梅洛就不行了,家里没那闲钱置办渔具,她得自己想办法把鱼线和鱼钩弄出来。
鱼钩倒是好说,贝壳或是鱼骨头都能当材料,鱼线就比较麻烦了,以前是拿驴尾巴和狗尾巴的毛做,但事实证明强度不够,还是得混着亚麻线用。
但现在是初春亚麻还没播种,只能拿树皮凑合,反正也是钓小鱼,真要碰着牙巴鱼那种级别的,就是线扛住了,钩子和鱼竿也扛不住。
“回来啦,今天有什么收获啊?”
“抓到几只麻雀,一只松鼠,还有条蛇,还有两条鱼,但是鱼线和鱼钩坏了.....”
“我看看”
叶唯接过鱼竿,线是断的彻底,鱼钩也不知所踪,想修肯定是没指望,只能是重新做,做个条鱼线鱼钩有多麻烦叶唯也很清楚,为了避免自家闺女为了根没多耐用的鱼线忙上忙下,叶唯从口袋里一摸,变魔法似的掏出一卷鱼线和两个扎在木板上亮闪闪的鱼钩,这些都是船上剩下的次品,应付海鱼是有些勉强,但对付内河的那些小家伙是绰绰有余的!有了它们,梅洛便再不用担心断线断钩的问题了。
“可是我的鱼竿撑不住呀,到时候竿子断了,鱼线鱼钩一样要被扯跑呀”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所以我还预备了这个”
叶唯从门后取出一根黑漆漆的鱼竿,这也是船上淘下来的,是个断过一次的次品,修复过后的强度大不如从前,完全应付不了海上那些翻洋巨兽,但若当作内河竿来用则没问题,那牙巴鱼也就是在河道称个霸,放到海里也就是一小角色,只要梅洛人别被拽下去,竿儿是怎么也断不了的。
“可是我人八成会被拽下去啊”
“嗯.....有了,你等我一下”
叶唯到屋外搬起箩筐摆到梅洛面前,又去厨房找了个木板当盖子,今后梅洛再钓鱼的时候就把这框带上,到了河边就弄点儿石头碎土装进筐里,把盖子一盖,人往上一坐,再把鱼竿末端系在这竹筐上,上了鱼若是拽不动就先松手遛一会儿,有这么筐石头在,十条牙巴鱼也拽不跑竿子!
“这是个好办法呀!爸爸真聪明,谢谢爸爸!”
“小技巧,小技巧.....”
梅洛小跑上前,一把搂住叶唯,亲了亲父亲的脸颊以示感谢,而后便抱着新入手的渔具欢天喜地的回房去了,留下叶唯捂着脸颊坐在椅子上飘飘然,直到梅海云把饭盆儿往他面前一跺,方才回过神来,抱起傻乐着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