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住在小区最里侧的那栋老楼，一楼。
因为门前永远摆着几个塑料盆，她总会在里面装满剩饭和猫粮，拿到小巷子里去。平时也总能看到有几只猫在门口蹲在，等她开门。
可今天，盆是空的，还摆在那里，也没有猫在等在门口。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犹豫几秒，还是敲了门。
没有回应。
我凑近些，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
也许是老年人耳朵不好吧。
我再敲重些。
门开了，不过是对面。
一个大婶探出头来。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那个……阿姨，这户的老奶奶去哪了？”
听到我的话，大婶脸色变得有些慌张，招呼我过去。
我凑到她身边。
“哎哟，你还没听说吧？昨天晚上好像有人来咱们小区偷猫。那家伙，叫得老惨了。”
“对门儿那老太太出门去追那人，结果给摔着了，还是人家下夜班的人给发现的，人当时就不行了。直接给拉殡仪馆去了。听人说，那样子老惨了。”
“啊？”
我听得愣住了，有些难过。
大婶还在涛涛不绝地自说自话。
“那老太太也是可怜，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就喜欢跟这些小家伙做个伴，你要来给人家偷走，人能不急嘛？哟！姑娘不跟你聊了，我锅里还煮的东西呢？”
我简单地敷衍了一句，大婶就关上了门。
不知是大婶的话，还是关门时带起的风，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回到小猫处，我坐在离纸箱最近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注意着纸箱那边的情况。
我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猫妈妈没被捉走呢?
时间过得很慢，小猫们应该是饿了，奶声奶气地叫着。
猫妈妈听到应该会很快回来吧？
时间过得很快，小猫的叫声间隔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小。偶尔路过好奇地居民也只是凑近看一眼就起身离开。
我有些坐不住了，我想把它们带回家。
可是，陆泽会同意吗？
他不喜欢猫，我做出这样的事，他还会继续迁就我吗？
不行！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
我起身，无视那沙哑、力竭地叫喊，快步往家走去。
一定会有其他人可怜它们，带它们走的。我本来就和小动物不对付，不带回家也好……
天，不合时宜的，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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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的？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不会下雨吗？”
我关上门，屋里没有传来林祈的笑声和吐槽。
“不在么？”
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带伞了吗？用不用来接你？”
没有回复。
我出毛巾擦干头发，去到卧室准备换一身衣服。
门关着，我推开。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吹得我有些眩晕。
“林祈忘记关暖气了吗？”
刚走两步，我的脚就踢到了一个纸箱，上面沾满泥土，有些被水浸湿的痕迹。
我正准备伸手打开看看，里面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很干，就像人哭哑了嗓子一样。
四只还没有睁眼的小猫，挤在箱子的一角。
原来的旧围巾，被林祈送的那条取代了。
它现在躺在箱子里，成了小猫们的垫子。
我很喜欢那条。
现在的这条只是因为是林祈送的。
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涌，我很眩晕，不再理会小猫的叫喊，关上卧室门，瘫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林祈还没回我消息。
家里怎么有四只猫？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你要怎么养这么多猫？你多久才回来……
我把信息反复写出、删去，最后还是将手机丢到一边。
几分钟后，门开了。
林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门口蹬下自己的靴子。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问道。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淋到雨吧？”
看着她那模样，我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呼……还好，你呢？下这么大雨还出门买东西？”
“嘿嘿……”
她就笑着没说话。
跑到我跟前，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件件从袋子里拿出来。
宠物奶瓶、羊奶粉、保温毯、卫生垫、猫窝……
我问她。
“林祈，你……准备养吗？”
她在认真地冲奶粉，没有理我。
“你真的要养猫吗？”
她冲好奶粉，摇晃，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那个……我们能一会儿再谈这个问题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将近恳求。
“嗯……”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卧室。
我也没有闲着，拆开卫生垫和保温毯的包装，铺在猫窝上，替她拿了进去。
她还是那样，对着我傻笑。
小猫崽在她怀里安静地嘬着奶嘴，没有其他动物那样的反应。
我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一只只喂完，把它们都放进猫窝里。吃饱后的小猫很快就挤在一起睡着了。
我起身，推开门。
“我们出去说吧。”
林祈跟在我身后，畏畏缩缩地。
我们俩紧挨着坐下。
“所以？你要养吗？”
“可以吗?”
她双手握住奶瓶，低着头。
“首先，这是四只猫，不是一只。而且还是没睁眼的小猫。我们没有精力来照顾它们。你知道吗?”
“我可以来照顾它们。”
她有些激动，猛的抬起头与我对视。
“其次，现在它们还小，每天都得给它们打扫排泄物。以后猫砂、猫粮这些东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明天早上晚上都会给它们打扫，我也有在找工作。”
被她怼了两句，我也来劲了。
“那好，先不说你找不找得着工作。你工作了还有时间来管它们?”
“为什么没时间?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工作。”
我几乎都快忘了狂野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我甚至都站了起来。
“这房子就这么大，以后长大哪有空间给它们活动?”
她也不甘示弱，起身。
“不是还有间主卧被你锁起来了吗？”
我彻底昏了头，话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飞了出去。
“这是我家!”
话一出口，我后悔了。
林祈瞪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我，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眼角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她，哭了。这次，不再是我拯救她，而是我亲手伤害了她。
就连卧室里的小猫崽也被我吵醒，喵喵叫起来。
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从未这样想过。
可我却感觉浑身都轻松了，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
我试图上前抱住她，向她道歉。
她后退了，缓缓开口道。
“看来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她从我身边绕过，我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松开手，先她一步赶到门口。
“抱歉…我们都还是单独冷静一下吧。而且……你还要照顾小猫，不是吗？”
说完，我推门而出。我需要独处一段时间，她也需要。
我们都还无法适应这种二人世界，至少我是这样。
天已经黑了，雨，也还没停。
我撑着伞，站在街灯下。
周围没有行人，只有雨落在伞和地面的声响。
可我始终感觉一道目光在阴影中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但现在也没精力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