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火花在黑暗中炸裂,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
幻月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液压机狠狠挤压过一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双脚死死蹬着地面,合金战靴在金属格栅上犁出了两道深沟,直到后背撞上一根粗大的管道才勉强停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就是……霸主级?”
幻月喘着粗气,握着“赤红”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的裂伤再次崩开,鲜血顺着刀柄滑落,滴在滚烫的刀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在她对面,那头名为“奔袭者”的怪物正蹲伏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上。
它并没有急着进攻。
那双猩红的狼眼在昏暗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视线在幻月和缩在她身后的茶小铃之间来回游移。
它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是它急需能量来修补的缺口。而在它的感知里,茶小铃那具经过改造的躯体,简直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顶级高能肉排。
至于挡在前面的那个拿刀的小不点……
虽然有点扎手,但也仅此而已。
“吼……”
奔袭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里不再是纯粹的野兽咆哮,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人类思考时的沉吟。
它在评估。
它判断出,那个拿着刀的小个子虽然速度快,但力量远不如自己。只要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绊脚石,后面那块肉排就是囊中之物。
“它在动脑子。”
泰沃斯的声音在幻月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戏谑。
“到了霸主这个级别,异化体已经长出脑花了。它看出来你是个软柿子,打算先把你捏爆,再慢慢享用那顿大餐。”
“闭嘴。”
幻月咬着牙,死死盯着怪物的动作。
“有空说风凉话,不如想想办法!这玩意儿皮太厚了,我的刀砍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刚才那一轮交锋,她至少砍中了对方三刀。但除了切断了几根钢针般的刚毛,根本没能破开那层暗红色的表皮。
反倒是对方随手一挥,那种恐怖的动能就差点把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办法当然有。”
泰沃斯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诱惑。
“有个路子,既能让你速度变快,又能让你拥有撕开它防御的爪牙。自从我们融合到现在,有些刻在你灵魂里的能力,你似乎从来还没用过。”
“别卖关子!”
奔袭者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罩下!
“右手食指!扣在左手掌心!用力摁下去!”
泰沃斯厉声喝道。
没有任何犹豫。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的那一瞬间,幻月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她猛地向后仰倒,避开那致命的一击,同时右手食指弯曲,狠狠地扣进了左手掌心。
“噗!”
指甲刺破皮肤。
鲜血涌出的瞬间,并没有滴落,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了一般,瞬间化作了苍白的火焰。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幻月喉咙里爆发出来。
疼。
钻心的疼。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了她的灵魂里,强行将某种古老而暴虐的东西拽了出来。
“轰!”
苍白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幻月全身。
在茶小铃惊恐的注视下,幻月的身体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她的额头两侧,皮肤破裂,两根弯曲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犄角缓缓生长出来。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瞬间变长、变硬,化作了宛如狼爪般的利刃。口中的犬齿迅速生长,刺破了嘴唇。
与之相对的,她原本红润的面孔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就像是传说中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一股暴虐、阴冷、却又高贵至极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这是……”
幻月大口喘息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泵动都将岩浆般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世界在她眼中变慢了。
原本快得看不清动作的奔袭者,此刻在她眼里,动作竟然变得清晰可辨。
“这就是……力量?”
“别陶醉了!”泰沃斯提醒道,“只有三分钟!这只是最初级的‘血拥’形态,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三分钟?
幻月眼神一凛。
够了!
“唰!”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奔袭者的侧面。那双异化的利爪带着苍白的火焰,狠狠地抓向怪物的腰肋。
“刺啦——!!”
这一次,不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利刃切入皮革的闷响。
坚硬的暗红色表皮被硬生生撕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嗷!!!”
奔袭者痛吼一声,反手一爪挥来。
幻月腰身一扭,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躲过攻击,同时手中的“赤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刺入了怪物的肩膀。
但这怪物太硬了。
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幻月发现自己也仅仅是能破防而已。想要造成致命伤,依然困难重重。
一人一兽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对攻。
利爪与钢毛碰撞,鲜血与火花齐飞。
幻月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道白色的幽灵围绕着怪物旋转。但奔袭者凭借着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防御力,硬是抗下了所有的攻击,并且每一次反击都逼得幻月不得不回防。
五五开。
这根本不是压制,这是在走钢丝!
而且……
随着时间的推移,幻月感觉那种力量正在迅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还有多久?”幻月焦急地问道。
“三十秒。”泰沃斯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要耐揍。它的恢复力在透支它的生命力,它在拼命。”
该死!
就在幻月分神的瞬间。
奔袭者那双狡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它硬抗了幻月一刀,拼着肩膀被削掉一块肉的代价,猛地一个转身。
它没有攻击幻月。
它那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竟然直接无视了幻月的封锁,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角落里的茶小铃冲了过去!
它看出来了。
这个白色的家伙虽然变强了,但时间有限。
只要吃了那个紫头发的,补充了能量,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它就是无敌的!
“不!!!”
幻月目眦欲裂。
这个距离……太远了!
她现在的速度虽然快,但刚才为了攻击,她正好处于怪物的身后。
根本来不及!
角落里。
茶小铃看着那座肉山带着腥风血雨朝自己压过来。
那张流着涎水的狼嘴在她瞳孔中极速放大,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乎要将她熏晕过去。
恐惧?
是的,有恐惧。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在那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另一种东西……苏醒了。
那是求生的欲望。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属于“怪物”的本能。
“滚开……”
茶小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她的双眼瞬间**,原本紫色的瞳孔变得细长,像是一条毒蛇。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从她体内传出。
在奔袭者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茶小铃原本纤细的双手,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类似鳞片一样的角质层,指尖变得尖锐而坚硬。
那不是人类的手。
那是曾经在实验室里,撕碎了无数钢铁牢笼的“魔爪”。
“给老娘……滚!!!”
茶小铃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她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右手,猛地抓起了身边那把重达四十五公斤的合金战斧。
那把在军需官眼里沉重无比的工程斧,此刻在她手里轻得像是一根稻草。
下一刻。
她抡圆了胳膊。
这一瞬间,她体内那个能驱动九十八吨链锯的恐怖怪力,毫无保留地、甚至超负荷地爆发了出来。
“轰!!!”
空气被打爆了。
真的被打爆了。
战斧脱手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白**浪在茶小铃身前炸开。那把斧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破空声,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因为它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音速。
这哪里是扔斧子,这分明是一发近距离发射的电磁炮!
正在冲刺的奔袭者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它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黑光。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是用大锤砸烂西瓜的巨响。
那把合金战斧,精准地、残暴地砸在了奔袭者的脑门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奔袭者那颗坚硬无比的狼头,直接被砸得凹陷了下去。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像是一只被球棒击中的棒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隆——”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进了通道尽头的废墟堆里,激起漫天的尘土。
那一瞬间,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幻月愣住了。
她保持着冲刺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砸飞的怪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持着投掷姿势、双手还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茶小铃。
这就是……
把百十吨重的玩意儿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力量?
拿四十五公斤的斧子当飞镖扔?
“呼……呼……”
茶小铃剧烈地喘息着,手上的鳞片正在迅速消退,双臂无力地垂下,显然这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嗷呜……”
废墟堆里,传来一声虚弱却充满了怨毒的哀鸣。
奔袭者还没死。
霸主级异化体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
它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它的半个脑袋都塌陷了,一只眼睛也被砸爆了,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无比。
它怕了。
它那点可怜的智慧告诉它,这两个猎物……都有毒。
它想跑。
它转过身,想要钻进身后的那个通道。
那是它为了防止猎物逃跑,特意用巨石堵死的“死胡同”。
为了让自己进食时不被打扰,它亲手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密室。
可现在……
这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成了它的坟墓。
没有路了。
奔袭者绝望地抓挠着那堵厚实的石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这时候,一道冰冷的身影挡在了它和茶小铃之间。
幻月身上的苍白火焰已经熄灭,犄角和利爪也缩了回去。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那是透支力量后的虚弱。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她护在茶小铃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困兽。
“泰沃斯。”
她在心里轻声唤道。
“嗯?”
“我累了。”
幻月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那是肌肉痉挛的前兆。
“刚才那种变身……只是蛮力。”
“有没有……适合我的能力?那种……真正能一击必杀的?”
“我想……结束这一切。”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泰沃斯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甚至有些癫狂。
“好!好!好!”
它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等这一刻太久了!”
“之前变强也好,锻炼也好,要么是我控制你的身体代打,要么是你像个野蛮人一样用血去硬砸。”
“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不是一个拿着刀乱砍的莽夫。”
“你是‘神’的容器。”
“你是……法师啊,笨蛋!”
泰沃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
“放开精神!把身体交给我引导!别抵抗那种痛!”
“照我说的做!”
幻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熔岩。
她动了。
不再是冲锋,不再是挥砍。
她缓缓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同时,她的左手反握着“赤红”的刀柄,将刀身横在胸前。
那是一个奇怪的姿势。
她的右手手肘,成了左手刀身的支架。
刀尖,笔直地指着那头缩在墙角的奔袭者。
“这是……”
幻月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逆流。
“别动!”泰沃斯喝道。
就在姿势摆好的那个瞬间。
“嗡——”
空气震颤。
在幻月身前的地面上,一滴鲜血凭空落下。
紧接着,那一滴血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勾勒。
一枚巨大的、猩红的三角形图腾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那是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而在三角形的外围,还有一个复杂的圆环,上面流淌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
幻月,就站在这三角形的正中央。
“轰!”
图腾亮起了明晃晃的血色火焰。
“呃——!!!”
幻月咬紧了牙关,浑身剧烈颤抖。
疼。
如果说刚才变身的疼是撕裂灵魂,那现在的疼,就是把灵魂扔进了磨盘里碾碎!
那种疼痛几乎要让她疯掉。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忍住!”
泰沃斯在咆哮。
“一旦松懈,你就全完了!你的灵魂会被反噬成灰!”
“这是代价!这是借用神力的代价!”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一秒钟多一点。
但在幻月的感知里,仿佛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
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却又被一股执念死死拉住。
不能倒下。
茶小铃还在后面。
“痛楚就是力量的源泉!!!”
泰沃斯高呼着,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感受它!接纳它!然后……释放它!”
下一刻。
“赤红”的刀身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红光,那是近乎黑色的深红。
地面上的三角形图腾光芒大盛。
“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虚空中传来。
在三角形的三个角上,空间扭曲了。
三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血色九头蛇虚影,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实体,完全由狂暴的能量构成。每一颗蛇头都狰狞无比,吐着信子,散发着来自远古的凶威。
随着它们的出现,幻月的大脑一阵麻木。
身上的痛感尽数消失了。
那并不是伤好了,也不是适应了。
只是因为那种源自高维度的威压太过强烈,直接屏蔽了她肉体的痛觉神经。
更大的疼痛,掩盖了肉体的伤痛。
但幻月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了。
她呆呆地看着身前那三条环绕着自己的恐怖巨蛇。
那是什么东西?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这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
自己凭什么可以使用这种级别的玩意?
幻月傻了。
这根本不是异能。
这是……神迹。
“那是封印。”
泰沃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傲慢,像是一位君王在向臣民展示他的权杖。
“是至高议会降下的神罚。是当初用来锁住我的枷锁。”
“但现在……”
“它们是你的侍从。”
“而现在,它们以全盛的姿态,降临在了这个世间。”
泰沃斯轻笑一声。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只有一击之力。”
“但……”
它看了一眼那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屎尿齐流的霸主级奔袭者。
“远不是这头重伤的野狗能够抵御的了。”
“那么,看着吧,幻月。”
“这只是我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
幻月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动了。
她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刀,而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那三条九头蛇虚影随着她的刀尖缓缓转动,所有的蛇头都对准了那个角落。
二十七双冰冷的蛇瞳,锁定了那个绝望的猎物。
“今天,我们就要……”
泰沃斯的声音与幻月的心声重叠在一起。
“弑君。”
“轰——!!!”
刀光斩落。
三条九头蛇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化作三道毁天灭地的洪流,顺着刀锋所指的方向,轰然冲出。
没有惨叫。
没有抵抗。
那头拥有着恐怖防御力、让幻月砍得手软的霸主级奔袭者,在接触到那股洪流的瞬间,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遇到了海啸。
湮灭。
连同它身后的那堵厚实的石墙,连同这整条废弃的地下通道。
在一瞬间,被轰成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地面的……
深渊。
尘埃落定。
幻月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看着眼前那条长达百米、光滑如镜的圆形通道,以及尽头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天光。
至于那头奔袭者?
连灰都没剩下。
“哐当。”
“赤红”脱手落地。
幻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呆滞。
她这才意识到,不管是从最开始,还是现在。
她的真正定位,终究是一个主攻魔法攻击的存在。
而自己……
却一直在用一个法师的面板,拿着把刀去和别人玩近战?
脑海里,泰沃斯呵呵笑着,语气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这孩子……终于是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