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道,坐落于女儿国西南境连绵的灵秀群山之中,瑶池境气候温润如春,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霞雾,终年缭绕于奇峰翠谷之间。其宗门所在的核心区域,被弟子们尊称为‘瑶池境’
长生道弟子,那些走瑶池金母道途的女修们,多以各类象征长寿、祥瑞的仙果、灵草为姓为名,如桃、李、杏、芝、苓、参、菖蒲等。
宗门建筑依山就势,不奢华繁复,极尽清雅自然,主体殿堂多以温润的白玉、青石和巨大的原木构建,飞檐翘角掩映在桃林花海之中,廊桥曲折连接着各处洞府、丹房、药圃、经阁。溪流自高山引下,潺潺流过庭院,滋养着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桃花的甜香与各种药草的气息。
而今天一道粉色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际,打破了瑶池境的宁静,精准地落入深处一处僻静的院落,随后桃夭夭稳住因为急停而踉跄的身形,略微整理了一下因疾驰而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发丝,便疾步走向院中那座被翠竹环绕的雅致小楼。
楼内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馥郁香气,一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个半人高的赤铜丹炉前,她身姿挺拔,气质沉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大师姐。”桃夭夭轻声唤道。
长生道大师姐——沐灵芝并未立刻回头,而是完成手中最后一个控火法诀,看着炉火稳定下来,才缓缓直起身。
“夭夭?”
沐灵芝有些意外:“你不是出山去了吗?怎的突然回来了,还如此匆忙?”
桃夭夭平复了一下呼吸,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师姐,我找到吴虑吴公子了。”
沐灵芝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个域外来的公子?他如今何在?”
“吴公子无事。”
桃夭夭语速加快,“师姐,我此来是想,能否将吴公子引荐给永生莲师尊?”
“引荐给掌门?”
沐灵芝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下意识地站起身,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定定看着桃夭夭,“为何突然有此想法?莫非……那个传言是真的?”
“传言?什么传言?”桃夭夭一愣。
沐灵芝看着她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这几日,门中有些师妹在私下议论,说你将拿命‘域外男子’藏了起来,想要……独享其本命元阳和女儿国独一份的阳气。”
她斟酌着用词:“你找掌门莫非是想要掌门为你说亲?”
桃夭夭的脸一下红了连连摆手,急声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真的是胡说吗?”
沐灵芝打断她:“那你告诉我,为何那位吴公子,出现在你手中?你又为何要将这等无关人士引荐给掌门?”
“这……这我能解释!”
桃夭夭急急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一时语塞,该如何解释?这解释自己发现了他身怀‘御麦’这种可能影响道途的至宝,因觉事体重大、宝物诱人,下意识想先私下处理,减少未知风险?
看着她窘迫焦急的模样,沐灵芝却忽然摇了摇头,脸上的严肃散去,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
“不必解释。”她柔声道,走回丹炉旁的蒲团坐下,示意桃夭夭也坐,“夭夭,师姐其实明白的。”
桃夭夭茫然坐下。
沐灵芝目光望向丹炉中跳跃的火焰,声音悠远了几分:“我等炼气士,采‘天之阳气’‘地之阴气’‘人之阳气’‘人之阴气’四气归元,调和龙虎,方能金丹再望,大道可期,可你我都知,因那子母河的存在,女儿国境内先天便少了‘人之阳气’这一环。初始或许无碍,但年深日久,体内阴气日盛,不仅修行进度滞缓,更每隔一段时日,便要遭受阴寒之气反噬,如冰锥刺骨,苦不堪言。”
“不!不是的师姐!”
桃夭夭再次摇头,这次语气坚决了许多,“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至少……至少没有要把他藏起来独占的想法!”只是说到后半句,想起自己确实没打算立刻将吴虑和玉米的事广而告之,底气便弱了些。
沐灵芝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问:“真没有吗?夭夭,扪心自问,当你察觉能从吴公子处汲取到那精纯人阳之气时,你真的一刻都未曾动过‘此气对我大有裨益,若能常伴左右’的念头?”
桃夭夭张了张嘴,半晌,才弱弱地道:“没……没有。”
“你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重要。”
沐灵芝轻轻摇头:“重要的是,师妹们会怎么想,众口铄金。即便你全无私心,只是单纯想保护他或处理某些事情,在别人眼中,也可能成了独占宝物、自私自利的‘恶人’宗门虽大,却也难堵悠悠之口,你回来先找我,这一步,走得很聪明。”
桃夭夭心中稍定,看来师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沐灵芝站起身:“走吧。”
“走去哪儿?”桃夭夭疑惑。
“此时正值早课,大部分师妹都在‘白莲道场’吐纳修炼,既然你没有独占的私心,那就该去说清楚。”
沐灵芝语气平静,“只要光明正大,不藏着掖着,大家知晓了原委,自然也不会凭空猜忌,认定你是在私藏宝物。”
桃夭夭闻言,却微微蹙眉,迟疑道:“师姐,若当众说了吴公子之事,他会不会被师妹们给……”
“怎么?你不信任你的师妹们?不相信她们能恪守门规,明辨是非?”
看着桃夭夭吞吞吐吐的模样,沐灵芝似乎了然,语气放缓:“既已决定坦白,便需详尽,切记不可再有隐瞒,比如,吴公子现在何处?”
桃夭夭老实答道:“就在长生道山下,桃源乡东南向约十里,一处有瀑布和小潭的附近的桃客居”
沐灵芝点了点头:“很好,你便去吧。”
桃夭夭听话地转身向院外走去,准备前往白莲道场。走了几步,却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她疑惑地回头,只见沐灵芝依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丹炉,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大师姐,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桃夭夭问。
桃夭夭点了点头转身化为流光,朝着白莲道场的方向飞去。
小楼内,丹炉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沐灵芝低垂的脸庞。直到桃夭夭的气息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桃夭夭离去的方向。
她伸出手指,凌空虚划了几下,仿佛在计算或确认着什么,指尖有极淡的灵气痕迹一闪而逝。
“桃源乡外十里,瀑布小潭,桃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