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啊……”
绿色的小女孩身穿着睡衣,在九足蜘蛛的视野里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
“另一个身体还在修啦——快上菜快上菜~”
“你自己来做饭怎么样?”
难得的,今天是九足蜘蛛自己下厨,牧冬人于是便来充当试吃员——但没想到来的是这个形态。
“死一趟三天假呢,我才不要干活。”
“所以说你啊……”
扔了一道拍黄瓜上来,青翠的汁液滴落在褐色的,类似烧烤酱一般的酱汁上。
“……只有这个吗?”
“你先吃着。”
家里的人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睡大觉,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
“……哦哦。”
黄瓜入口,酱汁里面的味道漫上来——居然是跟鸡汁调和的酱料,虽然跟清爽的黄瓜不太搭,但也算好吃的范畴。
“鸡肉还要处理一下,汤汁弄出来做了这个——嗯,早知道不用黄瓜了,弄点番茄感觉不错。”
“……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牧冬人磨了磨牙——虽然知道部分留学生吃得满敷衍的,但没想到蜘蛛多少也沾了点这个。
毕竟一般他的饮食有其他人负责——蝶啊,莲啊啥的。
“……你也来吃一点怎么样?”
顺着角落的视线,牧冬人有点汗颜地呼唤了遥。
——这孩子,盯着他的眼神格外有压迫力呢。
是说自从让她见到这个形态,总感觉微妙地被从蜘蛛旁边挤开的次数就变多了。
“嗯哼……”
遥穿着便服,不情不愿地挪到餐桌旁,摸起一根黄瓜条,沾了沾酱塞在小嘴里。
“嘎吱嘎吱~”
“吃饭不要吧嗒嘴!”
被蜘蛛念叨了。
“姆纽姆纽……”
“……唉”
牧冬人偏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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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黄瓜,然后是炖鸡。
“唉,炖鸡队炖鸡队,玩多了还真想吃两次——不过看起来有点糟糕。”
——说实话,不太入味。
不过为了以后还能光明正大地来蹭饭,牧冬人违心地夸了两句。
“咕咕嘎嘎~”
——因为料酒下多了,遥很快陷入了醉醺醺的状态,被蜘蛛抱回房间睡觉了。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为啥这么防着我。”
“就算你顶着这张脸说我也……”
——对于蜘蛛来说的异样感,是面前身为男性友人的灵魂和女性身躯的矛盾,在女性厌恶这个精神疾病下产生的微妙不适。
而老实说牧冬人也一直没适应这个躯体——之前是平视的蜘蛛现在需要仰视,周围的东西看起来全部变大了。
甚至有洗牌的时候因为手不够大而甩出来的情况。
“所以呢?这次的愿望机,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自己看吧——”
——啊啊,这具身体,没办法这么好地压制情绪。
牧冬人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感受着放多料酒的鸡肉,带来的微醺感觉,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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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你不是去睡觉了吗?”
“——稍微送你一下
像你这样刚当女孩子的家伙,走在夜里的大街上可是很危险的啊。”
“……过两天就变回来了啊。”
牧冬人有些无奈地看着在一旁抱着肩膀的遥——二人换上了便装,牧冬人很庆幸即使变矮了也没有比遥更矮。
街角逐渐靠近了,惨白的路灯光混合着月光,把青砖石的路面铺成霜色。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甚至还要特地支开蜘蛛——他大概有一点猜测是什么事情了。
一定是需要官方支持,但是不希望被蜘蛛置喙的事情吧。
牧冬人挠了挠蓬松的绿色秀发。
——如果夜再深一点,他没有把握能够忍住困意。
忍不住困意的话,作出的决定一定是非理性的。
“嗯——牧冬人哥,我啊”
遥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圆月。
“想变强——想要终有一天,能站在老师身边。”
她的话语,是决意。
“……”
牧冬人的眼睛微微睁开。
“一般的方法,都是没办法站在老师身边的——狩猎邪神然后结下契约应该是最快的,但我的能力非常不适合对付非人。”
她的力量是,黑暗游戏——但是,并不是普通的黑暗游戏,而是无法夺走性命,只能剥夺记忆的异质品。
相对于经典款,有好有坏,但是无论如何这就意味着,以狩猎邪神来变强的这条道路断绝了。
“但是——我的脑中,还有那个人的记忆。”
“……原来如此,是快乐杀人症吗?”
牧冬人用绿色的披肩发啪嗒啪嗒地扇风——不是很淑女,而且头发变得一团乱。
但是,多亏这种从后颈升起的微微凉意,稍微能理解眼前的遥,正在盘算着什么事情了。
是想利用【快乐杀人症】的持有者的记忆,那个只要杀人就能提升脑部性能的疾病。
那个疾病以纯心因性能有多少效果不好说,但只要是能够解放脑部的病变,毫无疑问就能促使遥的成长——对她的潜力,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过。
“我知道了。”
牧冬人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被蜘蛛发现,肯定会被揍吧。
“我会帮你联系监狱——只要是你亲手处刑的话,那个病症就能生效对吧?”
“嗯嗯……根据那家伙的记忆来看,到后面几乎是搞人类清除级别的数量——但是在开始的时候,只要是亲手杀掉的就没问题。”遥点了点头。
“可千万别到后面的程度啊”牧冬人突然有点后悔——应该不会造出第二个莲什么的吧……虽然原本就有好几个莲了。
(总而言之,给她准备穷凶极恶的死刑犯吧——如果是毒贩的话,说不定蜘蛛不会找我麻烦的。)
总感觉,要干的工作又变多了。
“如果到后面你还要找人的话,就去异世界问问女王吧——那家伙大概会很高兴地给你指点一些该死的家伙的。”
跟牧冬人这样,即使要进行不规范操作也要走流程的公务员不一样,可乐那家伙可是彻彻底底的一神之下万人之上。
“……嗯,那时候就对不起老乡啦。”
遥点了点头。
——街角近在眼前了。
夜风吹拂,鸡肉的香味从嘴角逸散,化为微微的寒意的雾,飘摇着上升。
“牧冬人哥。”
“?”
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
“你——这样就好了吗?”
“……”
牧冬人心中微微一紧。
——这具身体,真的很容易被看穿啊。
“我没事的。”
他是这样,毫无疑惑地回答的。
天空的圆月高悬。
——直到遥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绿色的小小身影才接着前行。
“奈亚”
【?】
“我的动摇,有这么明显吗?”
【我是觉得你没在藏。】
“……”
【简直就是在向周围撒娇的样子。】
“稍微有点恶心可以不要用这个说法吗?”
【没事,配合现在你的皮囊,相当合适。】
“唉……”
【——没关系的】
“……”
【你所做的一切,杀的,保护的,驻守的,注视的,都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奈亚在他的身旁耳语。
【继续努力吧。】
(……)
——即使牧于冬日,伴随着无声死去的。
月光也仍温柔地照耀着。
在午夜前,牧冬人,只是木然地盯视着。
【你对未来有什么好的展望吗?】
“回去打一交,然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