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发出威胁的咆哮,但很快他的咆哮开始变成了哀嚎。
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两个大男人都被吓傻在了原地——
那头刚刚可以轻易了结他们性命的怪物,此时正被这个看起来纤细、穿着奇异服饰的女人用两把小刀开肠破肚。
眼前这恐怖而又带着某种神圣仪式感的场景,将乔纳森吓得愣住时,有人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是史比特瓦根。
他们两人即便隔着面具,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迟疑与震惊。怪物的嘶吼与那名拜死教刺客的祷词在浓烟与烈火中此起彼伏,在确定那名刺客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心醉神迷之中后,乔纳森与史比特瓦根便搀扶着彼此朝店的深处走去。
他们想要确定温青与瓦莲娜到底怎么了。
乔纳森凭借从暴徒那里捡来的手电筒,找到了门的所在,然后一脚把门踹开。
在门后是一个又狭窄又昏暗的走廊。烟雾警报器的红色灯光持续闪烁,照亮了倒在走廊中间的人的轮廓。
乔纳森搀扶着史比特瓦根走上前去,后者最终跪倒在了尸体前。
史比特瓦根微微颤抖着,握住了瓦莲娜满是血污的手。现场的痕迹表明,她在被人切开颈动脉后,捂着脖子倒下了,地面上有她临死前挣扎的痕迹。
“JoJo,”乔纳森听见史比特瓦根悲伤的声音,“她是个好姑娘。”
“我很遗憾。”乔纳森心中充满了内疚。因为瓦莲娜的死他负有责任,无论是让她去监视温青,还是随后遭遇暴徒袭击,原因都在于他。
“我真的很抱歉。”
“温青呢?”史比特瓦根把瓦莲娜的手放回她的胸口,然后摸了摸她的脸颊,合上她的眼睑。“温青那个杂种呢?”
“他不见了了。但是我发誓,他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乔纳森咬紧牙根,捡起了瓦莲娜的猎枪,然后检查子弹——她在临死前开了一枪,但应该没打中温青,因为现场没有其他的血迹了。
“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史比特瓦根扶着墙又站了起来。
乔纳森没有多说话,只是端着枪走到下一扇门前,正要一脚把门踢开,却被史比特瓦根制止了。
“等等!JoJo!你看门!”
乔纳森这才仔细查看了这扇门:原来门锁已经变形,显然瓦莲娜的最后一枪就打在了这扇门的门锁上。照理说这扇门应该关不上才对,但它此时却紧紧地闭合着。
“离那扇门远点,JoJo!”
史比特瓦根咳嗽着,嘴角已经留下了血:“瓦莲娜的最后一枪,就是在告诉我们这个信息:那扇门已经被温青那个老屁精布置下陷阱了!”
史比特瓦根的判断是完全合理的,因为温青有着充足的事件来布置陷阱。如果自己刚才直接踢门,触发了陷阱,很可能此时此刻他已经没命了。
“可恶!”乔纳森咬紧牙,因被戏耍与无能为力而感觉到满腔怒火。
“JoJo,我们从原路返回吧。”史比特瓦根颤抖着说道,“我感觉手脚已经开始发冷了,意识也开始有点……看来刚才酒喝得太多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乔纳森把手中的枪塞给史比特瓦根,然后蹲下身子,扛起了地上瓦莲娜的尸体。
“你在干什么,JoJo?把她放在这儿就是了!尸体行会会派人来带走她的。”
“不行!”
史比特瓦根突然诧异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少爷正在哭。
“不行……”
乔纳森吃力地扛起瓦莲娜的尸体,然后另一只手用力地搀扶起史比特瓦根。
“我们得一起走。”
“……”
史比特瓦根沉默着,与乔纳森、瓦莲娜的遗体一起离开了已经开始燃烧的店铺。
就这样,温青的店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一直向上飘去,直至消失在那巨型建筑之间的缝隙之中。
食尸鬼街这种地方,并没有负责消防与治安的人,所以火焰就这么肆意妄为地燃烧了一天。
那些原本想要来趁火打劫的人,先是被这里发生的枪战与爆炸吓跑了,许久后,又重新来看时,却发现火势已经太大,此时再去抢东西无疑会没命,于是他们便只能唉声叹气地围在店旁边,眼睁睁看着店铺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悲痛的心情可能不亚于店长温青本人。好在他们还可以在旁边取暖。
这场火就这样一直燃烧到深夜。
到了夜晚,虽然头顶上的巨型建筑里面,还有工厂在运作,持续发出扰人的噪声,但食尸鬼街上却相当安静。这里只有变异老鼠在街头乱窜,以寻找着猎物——那些虚弱的流浪汉与乞丐。
几个在店铺废墟旁过夜的流浪汉挤在一起。他们原本是想借着废墟燃烧时散发的热量过夜的,没想到半夜里那火焰就熄灭了。
寒冷让他们不得不这样挤在一起,这样既能勉强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也能够防止变异老鼠袭击他们。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瑟瑟发抖。
“神皇啊,可怜可怜我吧。”其中一位睡不着的流浪汉祈祷道。他的另外两个同伴,一个已经入睡,一个则在发高烧,不断胡言乱语着。
咔嚓——
他听见了一阵废墟中的纤维材料断裂的声音。
是变异耗子吗?流浪汉立刻惊恐地蜷缩起来,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块边缘被打磨得锋利的塑料碎片。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火灾的缘故,废墟附近的一小片区域陷入了停电。除非等哪天住在附近的人能够凑出钱,去请一个电力工人来帮忙处理,这里恐怕会一直停电下去。
这场停电,可能就是神皇对这些可怜人最后的仁慈了吧。齐贝林不禁这么想。如若不然,他们多半会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个半死。
威廉·安东尼奥·齐贝林轻轻地放下被烧得变形的天花板支架,迈着沉重地步伐走进火灾现场。他的目镜已经启动夜视模式,因此即便是在黑暗中,整个火灾现场的所有细节都还是被他收入眼底。
一个祭坛。齐贝林看着火灾中心的那个场景,不禁如此断定。
他环绕着那具遗骸走了一截,即便遭到焚烧也依然可以看出其死亡时的惨状。陶钢战靴轻易踩碎了另一具烧焦遗骸的腿骨。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中间那具遗骸。
第二代混血种。伤口并不常见,不是动力武器或链锯武器造成的伤口,应该是一种更独特的武器……再加上这个仪式现场,是拜死教吗?
本地的拜死教正在跟这些异形作战?这个发现让齐贝林沉思了起来。
“连长,有什么发现吗?”
小队的作战通讯频道里响起了战斗兄弟比赫玛的声音。
“别着急,比赫玛兄弟。”齐贝林故作轻松地说道,“很快就有你的活儿了。”
齐贝林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抬起了他的爆弹枪。
“它朝你那边过去了。”
齐贝林的话音刚刚在通讯频道里面响起,爆弹发射的轰鸣立刻惊醒了三个流浪汉,四周的变异老鼠也闻声而逃。
轰!砰——!!!
爆弹爆炸的声响让所有听见这个声音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爆炸过后,高处的一个简陋地金属支架被炸得支离破碎,爆炸中,一个身影狼狈地从空中落下——
半空中,齐贝林看见那个身影用剩下的两只爪子死死抓住墙面,然后在几乎垂直的墙壁上蜿蜒前行。
接着支架的残片、混血种的一条断臂及部分血肉一起轰然落在街道中。齐贝林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看逃走的异形,而是开始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向上级汇报自己的现场发现。
被齐贝林击中的异形在墙上爬行一段后,立刻从高处落下,钻入了小巷之中。
它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断肢,继续前进,准备找一个下水道入口钻入地下——
砰!
毫无征兆,小巷里那劣质的墙体骤然破碎,一只白色的陶钢铁拳突破了墙壁,一把抓住了异形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扭。
咔嚓——
异形张开的嘴合上了,抬起的两只爪子也无力地垂下。
……
乔纳森的任务失败了。他没有买到更多的毒药,还惊动了温青,并让他逃脱了。就连SPW帮也因为他而损失惨重,死了三个人。
虽然史比特瓦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在安慰乔纳森,但是乔纳森却还是感到深深地自责与挫败。
告别养伤在床的史比特瓦根,乔纳森回到了生物贤者的研究室复命。
垂头丧气的乔纳森刚一进门,便被一个满脸胡渣、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叫住了。
“哟,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啊!”男人上下打量着乔纳森,露出惊讶的笑容,“居然还是全须全尾的,不错,不错啊!”
乔纳森疑惑地看着这位与机械教设施格格不入的轻佻男人:“请问你是哪位?”
“不认识我不要紧。”他热情地用自己的那只机械手一把拥住了乔纳森的肩膀,把他带到旁边,乔纳森这才看见前面的角落里,此时正蜷缩着一个人影,“见见这位吧。”
看见这个人后,乔纳森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因为那人正是被捆住手脚的温青!不过此时他已经非常狼狈,双眼中满是恐惧。
“他怎么会在这里?!”乔纳森瞪着揽着自己的男人。
“当然是我抓来的啊!”男人得意地说道,看见乔纳森疑惑的神情后,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斯奎·卓维尔。”
“斯奎……”乔纳森在哪儿看过这个名字,然后他想起来了,“啊!你是生物贤者阁下的特工!”
“没错,你看的那份关于温青的报告就是我写的。”
乔纳森这才和斯奎握了握手。
“哎呀,昨天我在温青的店附近盯梢,想替你的行动做第二手准备,结果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死在店里了。”斯奎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好在你没死。”
“等那场冲突发生后,我就发现温青从店后面逃走了,便赶上去把他抓了起来。事情就是这样。”
“那毒药呢?!”乔纳森急忙追问。
“放心吧,已经交给贤者了。想必解毒药很快就能做出来吧。这家伙还老实交代了药物的走私途径与上游,现在已经没用了。贤者也不想用他做机仆,就让我来处理他。我正发愁呢……”
“能把他交给我吗!”乔纳森急忙问道。
“嗯?你想亲手处决他吗?”斯奎有些意外地看着乔纳森。
“在那之前,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他。”乔纳森看向了温青,这让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温青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
迪奥手中拿着一个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街道上。午夜的港口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通宵营业的酒吧这样的娱乐场所附近有点嘈杂的声响。
几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迪奥的后面。
侍卫们对于这么晚还要出勤感到非常的不安。不过他们对于迪奥所说的“挣点外快的活儿”非常感兴趣,所以他们愿意跟迪奥一起悄悄溜出来。
天一黑,他们就开着车来到了距离乔斯达宅邸不远的这个港口。
在出发前,迪奥叫他们带上武器的指示也让这些侍卫们意识到,这次私活显然有难以避免的危险。
但这个港口附近能有什么危险呢?无非是跟工会或者帮派发生冲突而已。所以侍卫们并没有过多担心。
与侍卫们甚至有些悠闲的心情不同,迪奥此时已经陷入焦虑了。所以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喝酒。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星空家庭”的人想跟他见一面。他无法拒绝,因为对方显然非常的急切,如果再次拒绝他们,迪奥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是关于JoJo的事情吗?他们已经杀掉JoJo了?还是说他们失手了?或者他们是来要求我兑现承诺的?可是哪儿有三天这么快就找到了偷渡船的!又或者,他们是来要求我入教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迪奥感到非常的焦躁不安。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是好消息,那就可以好好谈;如果对面不讲规矩,那就给他们来硬的。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石鬼面,又确认了一次自己斗篷底下的战术腰带,上面挂着枪械与手雷。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放心不下。于是他又忍不住灌了一口酒。
酒精的感觉让迪奥稍微舒适了一些,但这又让他不可避免地恼怒起来:
酒!偏偏是酒!我竟然像那个人渣父亲一样,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
迪奥摇摇晃晃地走着,只感觉心头的怒意多过了焦虑。
这时候前面也摇摇晃晃走过来两个年龄不小的人,他们有说有笑的。突然其中一个偏胖的男人撞了迪奥一下。
“喂!长没长眼睛啊!”矮胖的光头男人醉醺醺地冲迪奥嚷嚷道。同样醉醺醺的迪奥看见了对方嘴里的尖牙。
冲突引起了后面几个侍卫的注意。迪奥看见那两个酒鬼,一个正盯着自己,一个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侍卫,却并没有制止自己的同伴闹事。
哪里不对劲。
矮胖的男人恼怒地喊道:“喂!兄弟,帮我看一下,我的衣服上没有沾上这小子的尿味!”
而另一个更瘦的老头则大笑起来:“哈哈哈!兄弟,你这句话说得妙!听见了吗,小鬼!”
想要替迪奥收拾这两个酒鬼,侍卫们开始朝这边走了过来。
哪里不对劲!
即便被酒精麻痹了感知,迪奥还是意识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侍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瘦高的老头——
这时迪奥动了。他猛地把手中的酒瓶砸向了那个矮胖男人的脸!
酒瓶碎裂、酒液四溅。但洒落在地上的液体不止酒。
第三条长着利爪的手臂撕破大衣,从那个瘦高的男人背上伸展开来,撕烂了那个接近他的侍卫的脸!
啪叽!
鲜血与肉块也一起洒落一地!
迪奥的动作极其迅捷,他几乎眨眼间就躲到了路旁的护栏后!
“是敌袭!”迪奥躲好之后立刻大喊,这时侍卫已经被瘦高的年迈男人放倒两个了。
剩下反应过来的两人端起激光步枪,将冲向他们的那个矮胖男人打成了筛子。
而瘦高的年迈男人则动作灵活地爬到了路旁堆积的货箱之上。
“迪奥·布兰度,我奉教母之命,前来接你回家。”他伸出长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利爪上的血液,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
“接我回家?那么有必要这样杀人吗?”迪奥躲在掩体后面,握紧自己的激光手枪。
“教母用心良苦,料定你不会乖乖听话,所以便如此安排。看来教母的判断并没有错,你带了打手来。”
“我现在是贵族,带侍卫是理所当然的!”迪奥恼怒地喊道,“看来你们很没有诚意啊!”
“‘你们’?不该是‘我们’吗,迪奥·布兰度?我们是一家人啊。”年迈的男人露出了可怖的笑容。
男人的这套论述让迪奥大为光火,他立刻大声地质问:“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我交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办好了吗?!”
“很遗憾,兄长失手了。”男人的语气中带着悲伤。
JoJo还活着?!得知这一事实的迪奥顿时感觉热血涌上了头脑。
“杀了他!”迪奥怒吼着下令,还活着的两个侍卫立刻朝那个不像是人类的家伙开枪了。
激光扫射,打得那些货箱的残块四处飞溅,甚至开始着火了。
而那名男子也以超乎人类想象的灵活性,在堆叠的货箱之间来回闪避,躲开了这一轮射击。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年迈男人突然从那两名侍卫没料到的方向跳了出来,用尖牙与利齿轻易撕开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喉咙!而另一名侍卫则在目睹这一切后,极度恐惧地发出尖叫。
年迈男人松开咬着的脖颈,让侍卫的尸体倒下,就在此时,他的第三只手突然在激光诱发的爆炸反应中爆裂了开来!
原来是迪奥!他抓住机会,以牺牲一名侍卫为代价,用激光手枪射中了怪物的那只可怕的利爪!
迪奥带着轻蔑的笑容,看向那个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肢的的男人说道:“这样子就稍微有点像人类了,对吧?”
“迪奥·布兰度!”男人恶狠狠地看向迪奥,而迪奥已经朝他丢出了一颗手雷。
变异的男人与最后一名幸存侍卫几乎同时发出尖叫,他们拼命想躲开手雷——
砰!!!
他们还是被手雷炸翻在地,不再动弹。
迪奥慢步走上前去。而就在迪奥走到近身距离时,那个年迈的男子突然翻身,朝迪奥扑来——
可迪奥已经早有准备。他猛地抓住对方的一只手,把一个面具扣在了对方的脸上,然后将他重重地又一次按回地上!
砰!
“就用你来做这个实验吧!”迪奥狞笑着说,“谁叫你们这帮废物没杀了JoJo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