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很冷。
我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火光映照在黑白遗像上,岳母那慈祥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然然啊,婉儿这孩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然然,妈攒了点钱,给你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老人生前的一句句话语在耳边回响,刺得我心里发酸。
“儿子,别伤心了。”
我的母亲走过来,给我披了一件外套,叹了口气,“亲家母是个好人,她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的。倒是那个林婉儿……她怎么还没来?这可是她亲妈啊!”
我摇了摇头。
“她不会来的。她正忙着给那个顾言接风洗尘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笑声。
“哎哟,这地方怎么这么阴森啊?一股子霉味!”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难掩老态的中年妇女捏着鼻子走了进来,一脸的嫌弃。
是顾言的妈。
跟在后面的,自然是林婉儿和顾言。
这三人穿得红红绿绿,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婚礼的。
“苏然!你还没死呢?”
林婉儿一进门就冲我嚷嚷,“让你去买菜,你居然跑到这儿来装死?电话也不接,你想饿死顾言吗?”
“就是啊。”顾母也阴阳怪气地插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客人都上门了,也不知道招待,居然躲在这种晦气地方。婉儿啊,这种男人你还没休了他?留着过年吗?”
“阿姨您别生气,我这就教训他!”
林婉儿为了讨好顾母,竟然直接冲过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哗啦——”
火星四溅,纸钱满天飞舞。
“你干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挡在遗像前,怒视着她,“这里是灵堂!你给我放尊重点!”
“灵堂?呸!”
林婉儿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不就是你那个穷鬼妈死了吗?有什么好尊重的?活着是个拖油瓶,死了还要占地方!赶紧给我把这些破烂撤了,别脏了我的眼!”
“就是!”顾母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直接扔在了供桌上,“听说你妈生前喜欢贪小便宜,阿姨我特地给她买了个‘好东西’。拿去吧,别客气!”
袋子散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廉价的电子钟。
送钟。
送终。
“你们……”
我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嫌少啊?”顾言在一旁假惺惺地笑道,“苏兄,做人要知足。我妈可是特意挑选的,这钟走得准,正适合送你妈最后一程。”
“够了!!”
一直在一旁默默流泪的苏母,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冲过来,想要把那个钟拿走,却被林婉儿一把推开。
“死老太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苏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林婉儿!”
我大吼一声,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死的是我妈吗?”
“你不是嫌晦气吗?”
“你不是要砸场子吗?”
我一步步走向她,眼神里满是疯狂。
“好!很好!那你现在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上面挂着的遗像,到底是谁!!!”
我一把扯下了遮挡遗像的黑纱。
黑白照片上,岳母那张熟悉而慈祥的脸,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这群闹剧的主角。
那一瞬间,整个灵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儿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遗像,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是她妈?
那个昨天还在跟她视频,说身体很好的妈?
那个被她骂作“穷命”、“早死早超生”的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婉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不……这不是真的……苏然!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这是你P的图对不对?!”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抓我的衣领,“我妈好好的!她怎么可能会死!你在诅咒她!你这个畜生!”
“诅咒?”
我冷笑一声,把那张被我揉皱的病危通知书甩在她脸上。
“你自己看清楚!”
“昨天下午,医院连下三道病危通知书!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求你解冻银行卡救命!”
“你是怎么说的?”
我模仿着她当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你妈那种穷命,早死早超生!’‘别来烦我!我和顾言在接机!’”
“林婉儿,是你亲手掐断了你妈最后的生路!”
“是你为了去接这个小白脸,把你亲妈活活逼死的!!”
“轰——”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婉儿的天灵盖上。
她看着地上的通知书,看着供桌上的遗像,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尴尬的顾言母子。
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