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牌横在马路上,密密麻麻的狰狞的钢筋支架斜支棱在地上、仿佛一支无形军队的长矛方阵,而皮卡车宛如孤独冲向方阵的骑士。这条路属于主路侧面的狭窄岔路、只有对向的两车道,路两边也没有可以躲避或绕开的空间,现在皮卡车除了直直撞上去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就在皮卡车接触钢架前的一瞬间,车头的保险杠忽然翻起、弹出一排“嗡嗡”呼啸的锋利锯片!“乒乒乓乓”的碎裂和碰撞声,狰狞的钢筋铁架顿时化作割草机下的杂草、纷纷扬扬飘落。
皮卡车硬生生从巨大的广告牌上切出一条路,扬长而去!后面的灰色面包车急忙忙拧着轮子强行追上来、踉踉跄跄的把速度提高,直奔横在地上的广告牌。广告牌已经一分为二,但对普通车辆来说还是一道不容小觑的障碍。
皮卡车驾驶位上,苏日娜看着倒车镜里的面包车:“他们不要自己的轮胎和底盘了?”
海芙约特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们要动手了。”
苏日娜拿起座位旁边的冲锋枪,验枪、开保险:“好极了!”
“嘭!”那面包车在接触广告牌的钢筋一刹那整辆车都爆炸开了!里面蹦出八个人——面包车能装八个人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八个人下车的方式是从里到外把这车拆了。
那八个人下了车不走寻常路,一个个干拔愣起、纵身从四五米宽的广告牌上飞了过去!这里是树不子,有这种能力的人也不算少,但是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八个提线木偶被强行从一头甩到另一头。
那八个人迈开大步冲了过来,车上的同志从车窗里探出身向后开火,前面苏日娜也从驾驶位上伸出冲锋枪——她始终没自己开车,刚才扶着方向盘是做做样子,这辆皮卡车压根不需要任何人驾驶。
后面八个猛人大踏步向前冲——子弹打在身上权当不知道!等他们靠近一点,大家看清楚了,这些人不就是琵拉他们在百目城的大熊比尔公司里见到的那种仿人吗?平头、方脸、方下巴的魁梧大汉,穿着阴沉压抑的工装和劳保服。此时此刻这些仿人中已经有好几个中弹,身上大小窟窿咕咕冒着血,但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快了!
看来这些家伙很耐打,海芙约特从天窗爬出去、翻身来到皮卡车后斗,掉过重机枪的枪口——“咚咚咚咚咚!”一个点射,最前面的仿人终于炸成了碎片!清楚看到那玩意儿体内炸出来的是亮晶晶的金属零件和机械结构、完全没有内脏或血肉。
海芙约特继续开火、眼看着后面只剩下一个仿人——坏了!机枪没子弹了!刚才在阿罗醐家里清理那些小怪物时候用的太多了!
那仿人已经追了上来、双手一攀抓住皮卡车的后斗边缘!海芙约特推开机枪、拔出双剑,照着那家伙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刺了进去!
随着“咔!咔!”两声清脆的金属崩裂声,那仿人全身骤然僵直、仿佛一个大挂件一样挂在皮卡车后斗上不动了!海芙约特感觉的到自己的剑刺入了某些特别坚韧的物体内——绝不是正常人体。
海芙约特奋力拔出自己的双剑,只见自己左手剑的剑尖上卡着一枚圆滚滚的眼珠子!眼珠里面漏出一股股诡异的无色粘稠液体。再看那个挂在车尾的仿人,两个血淋淋眼眶里“啪啪”冒着火星,还漏出一节电缆!海芙约特一阵恶心,甩甩剑把那眼球甩了出去。
但是很快,海芙约特注意到,那个仿人应该还没有“死”!
如果这东西也能用死来形容的话!海芙约特焦急的拍了拍车顶:“停车!”
随着皮卡车停下来,那仿人在震动中僵硬的跌落在地。大伙下车,乌恩其第一时间跳上后车斗给重机枪换弹链。
车上除了乌恩其和海芙约特还有三个人,都是老庙五姓中的佼佼者。大伙儿小心的围住了那个僵硬的横在地上的仿人,只见他粗壮的四肢还在微微抖动,木讷的脸上却完全没有生机。
忽然,那仿人腰一挺、腿一登从地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开最大、“噗!”的一下吐出一颗圆圆的——眼珠!!
那仿人就这么用嘴里的第三只眼盯着大家,大家伙急忙退后、闪开——给乌恩其的重机枪腾出射界!
“咚咚咚!”一个短点射,那仿人的身体终于四分五裂、裹着血肉的机械残骸跌落满地,这下应该彻底死了。
海芙约特靠近一点,用剑尖捅了捅一块好像是肩膀还是胸腔的部分,这东西外面裹着的确实是某种意义上活着的人体组织,但里面确实实打实的机械——极为精密的机械。
“大伙,”乌恩其握紧机枪扳机,“我们的贵客们围上来了!”
夜色已深,寒雾充塞天地,我们身处于一座空旷的郊区丁字路口,南北方向的主路分出一条向东的支路,西面则是零星的废楼和无尽的荒地。只听得四周围一阵阵很耳熟的发动机声汹涌撕开冰冷的雾气——好家伙!一辆又一辆和刚才一样的面包车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嗡!”一声呼啸,正南方的面包车先发难、开足马力向大家冲过来!乌恩其调转重机枪给予对方迎头痛击、转瞬间跑在最前面的几辆面包车挨了几发子弹就歇菜——但是紧跟在后面的面包车不一般了,能捣碎一般装甲和掩体的重机枪的大口径子弹打在这玩意儿的前脸上居然只是火星四溅!
看来是难啃的硬骨头。海芙约特他们几个缩皮卡车周围,但也用自己的武器向周围的敌人射击。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干好——忽然,海芙约特清楚看到一枚火箭弹从远处拉着烟从远处向大家飞来!
“火箭弹!”海芙约特一边喊一边冲向正站在车上操作机枪的乌恩其,但已经来不及了!
“酷酷卡卡!”皮卡车变形了,一个孔武有力的黑色变形金刚战士站起来,变形同时右手把差点甩飞的乌恩其接在怀里,左手撑起一面宽大盾牌把挡在了火箭弹的飞行路径上。
“轰隆!”一声,火箭弹徒劳的爆炸了,宣告今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你们几个!”黑色变形金刚把乌恩其放回地上、同时命令海芙约特他们,“东南方有一条沟渠,快去!”
“嗖!嗖!”又是两颗火箭弹,黑色变形金刚用盾牌当了下来。紧跟着那些面包车也开始“嘁哩喀喳!”的变形了!
变形后的面包车看起来有几分变形金刚的模样,但诡异的是这些家伙变形就变后半身,整个前脸一点变化都没有——把车头直接按在机器人身上当人头,宛如一个个方头方脸的大头娃娃!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些车头机甲用左右两侧车轮联合成两只脚,就像旱冰鞋一样、有利于高速行动。
车头机甲们各司其职,北路、南路的机甲手臂上连接着粗大的刀刃与铁锤,开始冲锋;而东路的机甲亮出参差不齐的枪炮,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通开火!海芙约特和乌恩其他们跳进排水渠的一瞬间,子弹如铁雨般呼啸而至——寒冬的排水渠是空的,正好是一条战壕。
十字路口上,黑色变形金刚屹立在弹雨中纹丝不动,左手架着盾牌、右手把重机枪捡起来往左肩上一插——“咔!”重机枪变身为自动机枪塔台,向着敌人扫射。这时候南路的车头机甲中跑得快的已经冲了上来,黑色变形金刚顺势擒住那家伙、一把掼倒在地——看清楚了,这些机甲的结构很吝啬,强化装甲只包裹住正前方和侧面的一部分,变形后更是脆皮薄皮的全都暴露了。
黑色变形金刚的右臂弹出等离子炮、狠狠打碎了车头机甲的躯干——难怪这玩意儿需要保留一个车头,车头里面又是一个被削成人彘、插满管子的湿件!看起来还在动!
黑色变形金刚给了那可怜人一个痛快,但来不及为之悲伤,北路、南路的车头机甲蜂拥而至,东路的火力也快要超过盾牌的承受极限!
“嗖!嗖!嗖!……”火箭弹呼啸而至,直接送走了好几个车头机甲,紧跟着蹄声和咆哮声从西部的荒地如洪水决堤。首先是一头板齿犀连撞带挑把三辆面包车和四个车头机甲送上天,破碎锤“奇奇咔咔”解除伪装,挥动连枷打翻好几个车头机甲。紧跟着,一头短面熊从路基上一跃而下、直接砸扁一辆没有变形的面包车、抡圆熊掌拍碎了两台车头机甲,旋即一个翻滚顺势拧倒第三个车头机甲,等老班长铁活塞站起来后,手臂上的激光炮已经开始收割敌人。
一枚枚火红色的照明弹在天空中炸开,仿佛要点燃黑夜一样,很快十字路口为中心一大片区域没有魑魅魍魉可以隐藏。映红天幕的火光中,冰河时代的野兽从西部的荒地里冲了出来、震撼大地的挖掘机、铲车、推土机等重工业化身从南北两侧的公路上碾压过来。
是我们的变形金刚同志们来了!今晚向摩罗众高档社区发难时候我们已经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了,他们想包围我们那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从一开始,巨鹰形态的巡航翼和风神翼龙形态的钢闸一直在高空盘旋,时刻关注异常情况——刚才三辆皮卡兵分三路,就是为了把敌人引出来,无论敌人跟上哪一辆车,我们的队伍马上悄悄包围上去。扶桑城的城市空心化太严重了,如此大规模的调兵遣将,居然始终没人发现。
情况有些出乎车头机甲们的预料,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东部公路上的机甲加速冲锋,南北两路的机甲调头、迎头发起反冲锋!
北边公路上最夺目的存在是一辆巨大的墨绿色大卡车,浑圆的车头上亮着圆滚滚的老式大灯,快比人还高的粗大车轮稳稳压过积雪,车头和车斗之间有一座巨大的锅炉、还有高高的烟囱在冒烟!好家伙,这是多少年前的蒸汽机卡车,虽说寒冷地带蒸汽机比一般内燃机什么耐寒,但这个只怕早就该进博物馆……
“嘭!嘭!嗙!嗙!”一串干脆的碰撞声,车头机甲一个个飞上天空!如果他们运气好,能在半空中看到那蒸汽卡车的车斗里堆满快要溢出来的废金属和废零件!蒸汽动力的大运那也是大运,迎头碰上去只能说勇气可嘉。
一开始南路上的雾气很浓,这时候雾气中又有一台庞然大物地动山摇中现身——好家伙!是一辆坦克,墨绿色的钢铁车身,宽大的黑色履带,特别的是这辆坦克上面没有炮塔、而是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钢盒子,盒子正前方有十二个“灯头”一样的玩意儿分上下两排排列。
车头机甲们不管什么坦克不坦克,他们的程序中没有恐惧只有冲上去——奇怪的坦克开火——不,开灯了。十二个灯头隐隐发出淡蓝色的暗光,前面的车头机甲一个个或东倒西歪、或原地转圈、或者如碰碰车一样自相碰撞,前面废了的车头机甲挡住了路,后面还在冲锋的车头机甲刹车不及堵成一片。
变形金刚们纷纷解除伪装形态开始战斗,丁字路口已经成了枪林弹雨的战场。而远离战场的地方,两个高大的身影在远远观望。
巨犀形态的瞭望员身边是人形的铁流,两人似乎是在看风景。瞭望员甩了甩耳朵:“铁流老哥?不去试试?”铁流抱着胳膊:“哈哈,让老东西们先活动活动吧——虽然说咱们也不年轻了。”
瞭望员失笑:“这话也就你能说——诶?那四个丫头呢?”
铁流微笑:“孩子们也需要多磨练磨练了。”
丁字路口东南角的沟渠一支延伸到路基下面的涵洞里,好消息,现在是冬季,排水渠是干的,这里是我们的天然战壕与猫耳洞。此时海芙约特和乌恩其等五个同志正躲在涵洞里,努力把自己缩的更小,外面就是如蝗虫般横飞的子弹和炮弹,爆炸声和撞击声震得尘土扑簌簌往下落。
乌恩其有点害怕,海芙约特却很兴奋:“哇哦!我还从没想过我会参加战壕战斗!就像神圣战争前期的那些战役一样!”
忽然,有一个人跌落在了外面的沟渠了!大伙吃了一惊,这战场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活人?
海芙约特立刻拿出手电筒往前一照——嚯!那居然是一个赤条条光溜溜的人,全身插满管线和电缆,这难道是车头机甲里掉出来的湿件?
大伙正吃惊呢,只见那一团肉挣扎着抬起头、那是一张五官扭曲、皮肤浮肿的脸,张着嘴发出“呃呃”的叫声。
“怎么办?”乌恩其很小心的问,“这个好像不算无辜群众?”
海芙约特把手电交给身边的战友,拔出手枪“嗙!嗙!嗙!”三枪就把那玩意儿的脑袋打爆了!收起枪,海芙约特冷冷的说:“这根本不是人。”
“轰隆隆!”一支巨大的钳型机械臂探入涵洞、东抓西捣,是某个车头机甲发现了蹲在涵洞里的五个同志,转眼间涵洞都摇摇欲坠!
“快走!”海芙约特急忙招呼大家网涵洞的另一头跑去,涵洞很低矮,大伙猫着腰一路不敢停下。
涵洞距离不短,出口处是一片黑暗与死寂的烂尾工地。海芙约特抬头回望,丁字路口的战场上枪声炮火已经渐渐淡下去。
“赶快隐蔽啊!大家!”乌恩其压着声音喊,大伙急忙躲在沙堆、砖石后面。黑暗中,一辆辆面包车缓缓的出现在空地上——还是那些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