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岁起,朝仓陆的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奇怪的界面。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在群里的初始化介绍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
年幼的朝仓陆搞不懂。
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虽然是被遗弃的……但他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吧。
七岁的朝仓陆努力想要证明‘人类的身份’。
可身体随之而来发生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一个残酷的现实。
一口气跳到十米高,力气大得可以搬动冰箱,眼睛能够看清飞在天上的虫子……
种种迹象表明,朝仓陆仅仅是拥有与人类相似外形的异类罢了。
“还是没有人。”
朝仓陆从群里撤出来后就一直唉声叹气的。
这个奇怪的东西出现了三年,每天只有他傻乎乎地期盼着会有新的朋友。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单了。
“我没办法和人类成为朋友啊……”
朝仓陆总是用这句话回避着大部分社交。
知晓身世后,男孩儿心里装着最多的就是对这颗星球还有宇宙生灵们的羞愧。
“或许有一天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吧。”
朝仓陆望着蛋壳屋外飘散的雪花,明明身体并未感觉到寒冷,却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我记得,古河先生的女儿也快要生小宝宝了吧?”
朝仓陆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古河家很快就要迎来新生命了。
古河先生的女儿古河渚大着肚子很长一段时间了,按照人类的孕期计算距离生产时间不远了。
古河一家的人朝仓陆都见过,全都是很好的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从古河早苗那里听说过冈崎先生和自己的父亲闹了很大的矛盾。
那个时候的朝仓陆就猜想,说不准等到某一天冈崎先生成为了父亲之后就能理解自己的父亲了呢?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好像也没资格指指点点。
“但是,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呀,小宝宝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男孩儿的脑袋瓜里忍不住开始想象刚生出来的小宝宝的模样,还有被家人们围在一起的画面。
发呆,幻想……
这都是他为剩不多的消遣方式,也只有这样才能度过漫长又孤独的时光。
时间飞逝,很快夜晚就到来了。
朝仓陆耸拉着眼皮打架,他有点犯困了。
就算是一直坐着不动,十岁的孩子也会感到疲乏的。
“好像有点晚了,先睡一觉吧……”
朝仓陆打了个哈欠,眼角夹杂星星点点的泪花。
拉过旁边的一张薄毯盖在身上,带着一天的无聊和孤独,男孩儿渐渐合上了眼帘。
蛋壳屋外飘落的雪花,和屋子里的小小温暖,竟营造出了一份悲观的意境。
此情此景,他本该是进入美好的梦乡。
然而……不知为何男孩儿眉头皱起,红润的脸蛋变得煞白额头上更是渐渐浮起一层汗珠。
他好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眉宇间充斥着焦虑和惊慌失措。
“不要死!!!”
朝仓陆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盖在身上的毯子也踢到了角落,足可见他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此时的他还有些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合理啊……”
朝仓陆喃喃自语道,小脸上写着大大的困惑和质疑。
“古河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痴痴地望着夜空,这场雪似乎是下了很久很久都没停过。
长久以来,朝仓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家。
理由有很多,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他偶尔会‘做梦’。
这些梦境大部分都是噩梦,梦里的场景无不是遇见某个人的离去。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可当按照梦里的提示找到那个地方时,看到的便是沉浸在痛苦中的活下去的人们。
于是朝仓陆恍然大悟,他说不准是拥有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啊!”
朝仓陆很是气愤小脸都涨红着。
在那个既定的未来里,他非常清楚地看见了:
古河先生和古河阿姨都很伤心,失去亲人的痛苦凝结成眼泪滴落。
但是,梦境并未就此而结束。
在五年后,冈崎先生好不容易才和女儿汐建立羁绊,但随后的汐也因为病魔倒在了同样寒冷的冬天。
冈崎先生独自跪在雪地里,结局仿佛是进入了一个轮回。
深爱的妻子,唯一的女儿,都在白色的季节离开了他。
“为什么啊?那么好的一家人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未来!”
朝仓陆狠狠发泄在蛋壳屋的墙壁上,可毫无节制的力量输出对于年久失修的建筑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蛋壳屋,被他一拳打穿了。
每次眼睁睁看到有人在面前死去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已经受够了。
他拿起那袋子压得紧实的纸袋,眼神异常坚定。
“如果我真的是奥特曼的话,如果我真的有改变命运的力量……那就让我拯救古河姐姐吧。”
“至少,也让我救下她们吧,神明大人。”
朝仓陆马上冲出了破败的蛋壳屋,一飞冲天。
他记得古河家的位置,心里不停地祈求着:‘一定要赶上啊!那样的未来我绝对不允许出现!’
古河家,房间传出一声声苦楚的低吟。
冈崎朋也满脸心疼地守在妻子身边。
看着渚痛苦的表情,他只能无助地握紧了发烫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道:“振作一点,会没事的……”
可惜这样的话语起不到任何效果。
渚开始发烧,同时伴着阵痛,分娩的时间被提前了。
可是,连续的大雪让这座小镇的交通完全瘫痪了,根本去不了医院。
“我该、怎么办?”
冈崎朋也痛恨自己的无能,身为丈夫、身为父亲却什么也做不到。
“我到底算什么啊?”
这时,公寓的大门被打开了。
“八木小姐来了吗?”
冈崎朋也连忙回头看去,八木小姐被古河早苗领了进来。
“该死!车子还是开不起来。”
古河秋生也焦急万分,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产婆身上了。
八木小姐一进门便看到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古河渚,眉头顿时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