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凛维持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塑像。
【走了?】
【阳台外三米处的空调外机后面,蹲着呢。】系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挺执着啊这小东西。怎么,怕你突然变身毁灭世界?】
清川凛没理会系统的调侃,他缓缓坐直身体,伸手摸向茶几上的水杯,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你刚才那出‘失忆小可怜’唱得不错。】
系统说:
【那小白毛看样子是没立刻看出破绽,不过信了多少就难说了,那玩意儿疑心病重得很。】
【第一步而已。】
【铺垫是完成了,那接下来呢?巴麻美可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经历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光靠装可怜和一张漂亮脸蛋可走不进她心里那个上了锁的圈子。你打算怎么撬开那扇门?】
【成为她的同伴。】
清川凛回答。
系统笑了一声:
【你说得倒轻巧。‘成为同伴’?怎么成?跟她说‘嘿,我知道你是魔法少女,我们一起打魔女吧’?先不说她信不信,丘比第一个就得灭了你。】
【不是那种同伴。】清川凛纠正,【是生活上的能介入她日常让她习惯存在产生依赖,进而难以割舍的同类。她孤独太久了,孤独的人哪怕嘴上说着不需要,心里也会给可能走进来的人留一道缝。】
【道理是这个道理,】系统慢悠悠地说,【可你怎么让自己变成那个可能?你现在就是个来路不明的拖油瓶弟弟。她对你那点同情和责任感能支撑多久?】
清川凛沉默了片刻,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在他侧脸上投下光影。
他缓缓地说:
【同情会淡,但如果这同情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比如?】
【喂,】系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里带着怂恿的意味,【我说干脆点,用你最现成的本钱不好吗?】
系统似乎来了劲:
【你看啊,你这张脸杀伤力不用我说吧?女尊社会怎么了,女尊社会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巴麻美再怎么清心寡欲,魔法少女当得再敬业,她也是个内心孤独的少女。你稍微主动点,洗个澡忘了带衣服,发烧了难受往她怀里蹭蹭……温水煮青蛙,等她意识到不对劲防线早就千疮百孔了,到时候什么同伴不同伴还不是水到渠成。】
清川凛没有立刻反驳,他顺着系统的提议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现在不太适合。】
【……哈?】系统被噎了一下,【不是,你小子……我刚才那是在开玩笑,你还真考虑啊?!】
系统知道清川凛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没什么羞耻心,但这心理素质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凡脱俗了?
清川凛对系统的反应无动于衷:
【为什么不行?】
【我……你……】
系统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你牛。】
系统只说了这么个字: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性格恶劣的人,行吧,你爱怎么计划怎么计划。不过我得提醒你,巴麻美不是那种会被低级美色冲昏头脑的人。你玩火小心烧着自己。】
【我知道。】
………………
钥匙插入锁孔,巴麻美推开公寓的门,有些疲惫地甩了甩头,将书包随手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一天的课程加上午休时处理掉的几只魔女让她感到些许倦意。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按门口的开关,指尖还未触及动作却顿住了。
一股带着油脂和酱汁香气的味道顺着门厅飘了过来,不是她平时自己简单解决时常用的速食食品的气味,而是属于家常菜的味道。
那张她常用来喝下午茶的小圆桌上面铺着一块干净的桌布——那是她收在橱柜深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桌布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正中央,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嫩绿的葱花和切成小方块的豆腐在汤里若隐若现。旁边是一盘煎得色泽金黄的烤鱼还有一小碟菠菜。另一盘是玉子烧,蛋卷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柔软可口。电饭煲被端到了桌边的矮凳上,盖子打开着,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很简单的几样菜,每一样都摆放得仔细,一种属于“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巴麻美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她独自住在这间公寓已经很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回家时桌上摆好饭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魔法少女的生活大部分时间被战斗和独自一人的红茶时间所填满。像这样……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景象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锅铲翻动的碰撞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鸣。
巴麻美循声望去,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半开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巴麻美那件对她自己来说都有些宽大的围裙,在清川凛身上更是显得空荡荡,带子在腰间系了好几圈才勉强束住,下摆几乎垂到小腿。围裙的肩带对于他过于的肩膀来说也显得有些松垮,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
清川凛正在炒最后一道菜,他微微踮着脚,因为身高不够,灶台对他来说有点高,一手扶着锅柄,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正有些费力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给他镀上一层的金边,也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鼻尖上沁出了一点汗珠。
锅里的菜炒好了,清川凛关掉火,放下锅铲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端起炒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菜盛进旁边准备好的盘子里。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准备将菜端出来。
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与站在客厅里正静静望着他的巴麻美撞了个正着。
“麻美姐姐!”他喊了一声,却又因为之前的高烧而残留着沙哑,听起来格外柔软,“你回来了!”
他端着盘子快步走过来,走到桌边将菜盘放下,然后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成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耳尖也微微泛红。
“那个……我、我看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就想着……试着做一点……”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不太敢直视巴麻美的眼睛:
“我以前记得一点点怎么做饭,但可能记得不太清楚,手艺也很差……如果做得不好吃,麻美姐姐你不要嫌弃……”
那副样子活像一个努力做了好事期待表扬又生怕做得不够好的孩子。
巴麻美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饭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围裙等待“审判”的少年,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不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