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顶着一双略显浮肿的熊猫眼，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昨天晚上醒来怎么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思绪，让她精神萎靡，醒来时床单上的濡湿痕迹让她脸颊爆红，慌乱地处理干净后，索性打算去晨练发泄一下。
刚走到客厅门口，她的脚步突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客厅的沙发上，琪亚娜正和面对面坐着，两人凑得不算太远，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
九霄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了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的方向。
“那个蠢货……该不会也要问琪亚娜那种事吧？”一个荒谬又让她莫名不爽的念头涌上心头。
昨天赫直白的提问和梦里的羞耻场景还在脑海里盘旋，一想到赫可能会用同样直白的语气，去询问琪亚娜关于“喜欢”或者“亲密”的问题，九霄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连带着晨练的兴致都消失了大半，只想趴在墙后偷听个究竟。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客厅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琪亚娜……”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喉咙尚未完全痊愈，平时大多靠笔记交流，只有在面对熟悉的人、且问题比较简单时，才会偶尔开口说几个字。
九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门框，连呼吸都放轻了。
紧接着，赫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是想要和芽衣进行扣扣还是磨豆腐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九霄躲在墙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这个蠢货！他到底在问什么啊？！
而沙发上的琪亚娜，反应比九霄还要激烈。她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懂赫说的是什么。
等反应过来那两个词的含义时，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色。
“哈？！”琪亚娜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叉腰，又羞又气地瞪着赫，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突然冷不丁的说什么呢！什么扣扣磨豆腐的！你这家伙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她现在别提多后悔了，今早因为前一晚训练消耗太大，早早就饿醒了，想着趁大家都没起床，偷偷来客厅的冰箱里找点吃的垫垫肚子，结果刚打开冰箱门，就碰到了同样早早起床的赫。
当时赫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信封，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看到她后，就径直走了过来，说自己有烦恼，想找她问问。
琪亚娜本来就八卦，一看赫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有了喜欢的人，想要请教怎么告白，心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连忙关了冰箱门，拉着赫坐在沙发上，一副“有话快说，我洗耳恭听”的架势。
结果没想到，赫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又羞耻的问题，直接把她给问懵了。
琪亚娜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差点就要抬脚给赫来一下，可看到赫那张依旧纯真、眼神里满是认真和困惑的脸时，到了嘴边的怒骂又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太过坦荡，没有丝毫的猥琐和恶意，反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让她实在下不去手，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在心里，憋得脸颊更红了。
赫这边也告诉了琪亚娜那封信的事。
他觉得这种他不了解的感情有可能唤起他遗失的记忆。
为了搞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特意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大体了解了女生之间可能会有的一些亲密行动，还看到了“扣扣”“磨豆腐”这类奇怪的说法。
但网上的信息良莠不齐，他不确定这些描述是否适用于所有人，所以一直想找个真人来确认一下。
今早碰到难得早起的琪亚娜，他顿时觉得找到了最佳人选——琪亚娜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城府，而且平时总是把“要和芽衣结婚”挂在嘴边，对这类事情应该比较了解。
于是，他先是拿出了那叠情书，向琪亚娜说明了自己的困扰，成功勾起了琪亚娜的兴趣，然后才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应。
见琪亚娜只是生气却不回答，赫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快速滑动，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递到琪亚娜面前：“因为我想要了解一下女生之间的亲密性行为，所以想要问一下平时一直对芽衣发 情的你。”
字迹清晰，语气直白，没有丝毫的害羞和掩饰。
“你说谁整天发 情呢！”琪亚娜看到笔记本上的字，气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抢笔记本，“我那是真心喜欢芽衣！和你说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不一样呢！”
赫又低下头，快速写下：“明明平时就一直把结婚放在嘴上，还经常对着芽衣犯花痴，眼神都快黏在芽衣身上了。”
“我那是……那能一样吗！”琪亚娜急得语无伦次，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结婚是很神圣的事情！是想要和芽衣一直在一起，互相守护！才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事情！”
她一边辩解，一边挥舞着双手，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越是着急，就越是语无伦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毕竟，她平时确实总黏着芽衣，会抱着芽衣的胳膊撒娇，会趁芽衣不注意偷偷亲她的脸颊，还总把“芽衣我喜欢你”“芽衣我们结婚吧”挂在嘴边，在外人看来，确实像是“发 情”的样子。
躲在墙后的九霄，听着琪亚娜语无伦次的辩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笑着笑着，心里的不爽又冒了出来。这个家伙，居然真的去问别人这种问题！而且还说得这么直白，简直是没救了！
琪亚娜还在努力地辩解着：“我和芽衣之间是纯粹的伙伴情谊！是超越了普通喜欢的羁绊！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只追求身体亲密的关系！你根本不懂！”
赫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又在笔记本上写下：“所以，你是不想和芽衣进行这些亲密行为吗？还是说，你是道具派的？”
“道具派？！”琪亚娜彻底懵了，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赫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差点原地爆炸，“你到底从网上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要结婚的话就要进行亲密性行为，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琪亚娜被问得哑口无言，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又羞又气地跺脚：“我、我那是—就算结婚了，也不一定非要做那种事情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看星星，这样就很好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自己对芽衣的喜欢是很纯粹的，怎么到赫嘴里就变成了“发 情”和“龌龊的事情”？可看着赫那张纯真到毫无恶意的脸，她又生不起真正的气，只能憋在心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而且……而且就算我想，芽衣也不会同意的！”琪亚连忙补充道，“芽衣那么正经，肯定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只会觉得我很幼稚！”
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笔下不停：“所以你是想，但因为芽衣不同意，所以没做？”
“不是！我根本就没想过！”琪亚娜快要崩溃了，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赫的逻辑陷阱里，越辩解越说不清楚，“我对芽衣的喜欢是干净的！是柏拉图式的！你懂不懂啊！”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时表现得太明显了，才会让赫产生这样的误解
她偷偷瞟了一眼赫，发现他正低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像是在分析什么重要的数据，琪亚娜感觉要哭了。
看着琪亚娜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赫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己的提问方式可能有问题。
他正准备再换个角度问问，琪亚娜却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移了话题。
“等等！”琪亚娜抬手打断了赫，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你问我这些问题，该不会是对九霄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吧？”
她想起了前几天在训练室里，看到九霄脸红心跳地从赫身边跑开的样子，当时她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现在赫又突然问起女生之间的亲密关系，联想到他和九霄平时总是形影不离、一起训练、一起分享秘密的样子，琪亚娜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定是赫对九霄有好感，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才先跑来问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琪亚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羞愤和无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凑近赫，压低声音，一脸暧昧地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九霄？所以才想了解这些事情，想要对九霄做什么？”
躲在墙后的九霄，听到琪亚娜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心脏“怦怦怦”地狂跳起来，脸颊瞬间又红了。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赫的回答，心里既期待又恐慌，连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赫听到琪亚娜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一脸坦然地拿起笔记本，写下：“九霄是同伴，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九霄的身体挺不错的，但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
“而且九霄感觉不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的样子，性格像个男生一样，和她相处就像和兄弟一样，所以以为拿她做参考没什么问题。”
赫的字迹依旧工整，语气依旧直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掩饰。
在他眼里，九霄就像是男性之间的兄弟一样，是可以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伙伴。
他对九霄的亲近，是因为九霄是他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和他最有共鸣的人，他觉得他对九霄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而他之所以会观察九霄，也只是因为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想要从她身上了解“喜欢”这种陌生的情感而已。
躲在墙后的九霄，看到赫写下的那些话，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楚，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冰冷的怒火。
客厅里的琪亚娜，看着赫写下的话，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僵住，满头黑线。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强大的、带着怒火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九霄正站在赫的身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神却像是要杀人一样，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九、九霄？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琪亚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远离了战火中心。
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回头，就感觉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自己，背后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赫~”九霄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九霄？何时来的？”
赫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能感觉到九霄的手臂虽然轻轻抱着他，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带着一股紧绷的力量。
“我啊，从你问琪亚娜那个蠢问题的时候，就一直在这儿了哦。”九霄的笑容越来越甜，手指却已经悄悄扣住了赫的胳膊。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滔天的怒火：“去死吧！你个蠢货！！”
话音未落，九霄猛地发力，手臂紧紧锁住赫的腰，身体重心下沉，借着一股巧劲，硬生生将赫从沙发上掀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摔——
“砰！！”
一声巨响，背摔的威力尽显，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楼层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房间里还在大睡的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醒，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靠！地震了？”
赫被摔得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他直接翻身趴在地板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嘴里忍不住溢出一丝痛呼。
九霄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气冲冲：“活该！让你乱说话！”
她一边骂，一边还不解气地踹了赫的屁股一脚。
琪亚娜在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沙发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九霄，平时虽然也会炸毛，但从来没有这么暴怒过，那眼神里的怒火，简直像是要把人吞噬一样。
赫趴在地板上，哪怕再迟钝，也终于明白九霄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赫跪趴在地上向着九霄递出了笔记本。
他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真的被摔得不轻。
九霄看到他的道歉，还是气鼓鼓的，脑袋一撇，不去看他：“哼！谁要你的道歉！蠢货！”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走到门口时，她还特意回头瞪了赫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恼怒，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气冲冲地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趴在地板上的赫，和依旧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琪亚娜。
赫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满了不安。
他其实也不是逮着人就随便问这些问题的。
芽衣平时太正经了，性格也比较内敛，明显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布洛妮娅年纪太小，肯定不能问；姬子老师虽然看起来比较开放，但他总觉得和姬子老师讨论这种事情会很麻烦，还可能被姬子老师调侃。
思来想去，就只剩下平时和他关系最好、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九霄，以及同样不拘小节、总是把“结婚”挂在嘴边的琪亚娜了。他以为她们不会在意这种直白的提问，结果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赫叹了口气，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后背，心里想着之后要不要带着九霄出去买点什么赔礼。
这时，琪亚娜小心翼翼地从沙发角落挪出来，走到赫身边，小声地问道：“赫，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疗室看看？”
赫摇了摇头，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后背和脑袋，心里有些愧疚。他这才明白，即使是平时大大咧咧的琪亚娜和九霄，这种私密的问题也是不能随便问的，自己的直白确实给她们带来了困扰。
他拿起笔记本，对琪亚娜写道：“琪亚娜，对不起，刚才的问题让你为难了，之后我也会给你带赔礼的。”
琪亚娜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啊—下次有什么不懂的，先问问我能不能问再说吧！”
赫点了点头，认真地把琪亚娜的话记在了心里。
而此刻，已经走出宿舍的九霄，正沿着操场的跑道快步走着。清晨的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心里的怒气。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赫：“蠢货！木头！傻瓜！活该被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