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咔啪乓~锵锵锵~☆”
这天早晨，魔女在阿莉娅睡醒的一瞬间拉响了礼炮。
“哇啊啊啊啊？！！”
剧烈的爆炸声让阿莉娅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身爬起，右手迅速从枕头底下抽出母亲留下的那把匕首，身体下压，瞬间做出了防御姿势。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袭击，只有漫天飞舞的彩色碎纸花。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阿莉娅头顶青筋暴起，她捏紧了发颤的拳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贝拉多娜……你这个魔女又在搞什么鬼！！”
“生日快乐，阿莉娅。”
魔女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慈爱。
“一转眼你已经十六岁了呢，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生日？
阿莉娅有些愣住了。
原来又到了这个日子了吗？
阿莉娅盯着那些纸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是被魔女收养的第一年。当时的阿莉娅还没能从惨剧的阴影中走出来，整整一年，阿莉娅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她像是一只野兽一样，只会愤怒地大叫着向贝拉多娜扑过去挥刀，然后拼命用母亲教导过的猎人的训练方式锻炼自己。
就在阿莉娅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因为过度的训练发起了高烧。
那天，她梦到了死去的父母，梦到了曾经家人给自己庆祝生日的场景，但很快幸福的梦境转瞬即逝，她梦到了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父母，梦到了被火焰吞噬的村庄，阿莉娅在梦里崩溃大哭，醒来时却看见罪魁祸首正牵着自己的手守在自己的床边，这让年幼的阿莉娅更崩溃了。
那也是她在被魔女收养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用毕生所学各种难听的话骂了贝拉多娜整整五分钟，不过也因此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生日。
从那之后，每一年的生日，贝拉多娜都会用各种夸张的形式来为自己庆祝生日。有时候是一整套华丽繁复的衣装，有时候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宝石。
那只叫梅莉丝的黑猫也是贝拉多娜自己十二岁时生日那天带回来的。
“……我才不想要魔女的礼物！”
对于这一切，阿莉娅都十分抗拒，不过就算这么说，贝拉多娜也不会生气，她只是微笑着将自己手中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放到了桌上。
“不管怎样，生日总归要好好庆祝的。这一天是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纪念和证明。阿莉娅，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能够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而感到幸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否定自己的存在。
“今天就给你放一天假吧，这里有一些钱，你可以拿去买想要的东西。”
说完，贝拉多娜就在一阵黑色的烟雾中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阿莉娅的手指微微蜷缩，生养自己的父母，家人都已经不存在了，杀掉自己全家的人却说要给自己庆祝生日。
但与之同时，阿莉娅痛恨自己正在习惯这份病态的关系，痛恨自己开始依赖来自仇人的关怀。她本该是复仇的利刃，此刻却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宠物，失去了野性，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自我厌恶。这份掺杂着恨意与依赖的感情，比最初的绝望更加令人煎熬。
“1、2、3、4、5、6……哇，阿莉娅，这次贝拉多娜给你好多钱！这些钱可以买好多烤鱼了！”
梅莉丝坐在桌子上扒拉着银币一个个数着，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阿莉娅没好气地从梅莉丝的爪子底下抢过钱袋。
“阿莉娅你不是不要嘛，不要的话给梅莉丝就好了！”
“……这些是贝拉多娜给我的！”
像是生怕钱被抢走一样，阿莉娅将钱袋护在胸前。
别扭的家伙，梅莉丝无奈地想道。
不演上这么一出，这个别扭的小鬼就不会乖乖接受贝拉多娜的好意。
看着阿莉娅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梅莉丝甩了甩尾巴，对身后同样注视着少女背影的魔女感到疑惑。
“这也是你的恶趣味吗，贝拉多娜？”
“哦？你指什么，梅莉丝？”
贝拉多娜慵懒地靠在摇椅上，用魔法操纵各种炼金器材萃取药液。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家伙真相啊？就这样一直让那个小鬼误会下去真的好吗？”
梅莉丝摇了摇尾巴，蹲坐在地板上，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误会？从现实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杀害了她的父母，会被当成仇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那不是因为……”
看到贝拉多娜的眼神，梅莉丝只好闭上了嘴巴。
“我的意思是，你和阿莉娅解释清楚，解开误会，就这样当个好母亲不也不错吗？”
“你不会明白的，我想要的，可不是那种脆弱的东西。”
贝拉多娜坐在堆满古怪炼金材料的桌边，轻轻转动手中的毒药瓶，银发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阿莉娅对我的感情，你称之为‘恨’，她自己也称之为‘恨’。但那份恨意中包含的，是对我七年来从不间断的关注、是对我每一次挑衅的依赖，以及最可爱的——对她自己正在习惯这一切的厌恶。”
“她痛恨我赋予她的‘活下去的动力’，但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成功。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罪恶感、所有的自我厌弃，都被她转嫁成了要杀死我的决心。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刻，恨是更深刻的爱。因为她永远、永远不会忘记我。”
“好了，打住。”
梅莉丝烦躁地摔着尾巴，摆出了一副十分头疼的表情。
“以前同伴告诉我时，我还不太相信——现在我信了，你们魔女的脑子都不太正常。”
贝拉多娜愣住，然后轻笑了几声。
“没办法，毕竟看不到尽头的生命实在是过于无趣了……”
她喃喃道，“我只是需要这样的感情滋养，而那孩子也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目标。不管怎样，我们都化解了无聊，不是吗？”
“我真的不懂你们人类……”
觉得麻烦的梅莉丝扫了扫尾巴，趴在了窗台上。
“算了，随你们的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