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子开始变成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流淌的巨大腐烂聚合体。时而像是由无数腐败的果实、融化的糖果、溃烂的有机物构成的肉山;时而又散开,化作弥漫整个空间的、带着孢子的恶臭浓雾。浓雾中,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人脸、绝望的眼珠、或是如同触手般挥舞的、滴落粘液的菌丝。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生命力在流逝,理智在崩塌。
“腐烂领主!”姜饼人执行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愤怒,它手中的冰糖权杖都在微微颤抖,“是了……这种纯粹的腐朽权能……那些糖浆怪物!矿洞的污染!都是你的手笔!你竟敢将爪牙伸向美梦领主的疆域!”
“呵呵呵……”那团腐烂的聚合体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无数生物在同时哀嚎,“小饼干人,别说得那么难听。‘爪牙’?我只是在播撒‘真理’的种子罢了。”
它(或许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扭曲意味:“美梦?不过是虚妄的泡沫,是抗拒终极安眠的幼稚挣扎。而腐烂……才是万物最终的、也是最安宁的归宿。一切有形的、甜美的、充满活力的,终将归于我怀抱的、平等的虚无。我并非破坏,我只是在……加速必然的过程。”
它那弥漫的雾气中,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向林力行,瞳孔中倒映出他苍白的面容:“至于这个来自‘彼界’的小虫子……他身上带着令我厌恶的‘生机’和……一丝熟悉的味道。是那个喜欢玩‘过家家’的‘美梦’的小把戏?正好,一并‘降解’了吧。”
话音刚落,甚至没有任何结印或蓄力的动作,林力行和姜饼人执行官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恶臭!他们脚下的糖霜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软化、塌陷,仿佛变成了腐烂的泥潭!岩壁上迅速爬满了墨绿色的霉斑,散发出致命的孢子!
这不是攻击,这是领域的侵蚀!腐烂领主仅仅是将自身的存在展露于此,周围的环境就在自发地朝着“终极腐朽”的状态坍缩!
“净化光环!”姜饼人执行官尖叫着,将冰糖权杖重重顿地,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试图驱散周围的腐朽。光芒与绿褐色的雾气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勉强撑开了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脆弱净化区域,但光芒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
“不行!他的权能层级太高!我的净化支撑不了多久!”姜饼人执行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必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都会被他‘同化’!”
林力行感到一阵阵眩晕,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透支,更是生命本源在被那股腐朽之力抽取!他毫不怀疑,一旦姜饼人的净化领域破碎,他们会在几秒钟内化为两滩腐烂的有机物!
逃?往哪逃?后退的路被可能复苏的糖浆怪物堵住,前方是更加恐怖的腐烂领主!
就在这绝境之中,林力行眼角余光瞥见了那片被绿褐色光芒笼罩的、原本是“裂缝”所在的区域!由于腐烂领主的降临和力量侵蚀,那里的空间结构似乎变得极其不稳定,原本稳定的白色光膜剧烈扭曲,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力行的脑海!
“执行官!”林力行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用你最强的力量……攻击那片不稳定的空间!打碎它!”他指向裂缝的方向。
“什么?你疯了?!那会引发空间风暴!我们都会死!”姜饼人执行官难以置信。
“不攻击!现在就得死!”林力行死死盯着腐烂领主那充满戏谑和冷漠的“目光”,“空间风暴或许还能搅乱他的领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赌一把!”
姜饼人执行官看着迅速黯淡的净化光环,又看了看那团不可名状的腐烂聚合体,糖霜脸上露出了极度挣扎的神色。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对规则的遵守!
“啊——!”它发出决绝的咆哮,将全部力量注入冰糖权杖!
“极寒·净化新星!”
权杖顶端的冰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但不是射向腐烂领主,而是狠狠砸向了那片扭曲的“裂缝”区域!
“嗯?”腐烂领主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了更加“愉悦”的低笑:“有趣的挣扎……但在终极的腐朽面前,毫无意……”
它的“义”字还未出口——
轰隆隆隆——!!!
极寒的净化能量与不稳定空间猛烈碰撞,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矿洞剧烈震颤,裂缝的光膜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恐怖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破碎的梦境碎片和现实世界的尘埃,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呃啊!”腐烂领主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闷哼,它那弥漫的雾气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吹散,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也干扰了它对领域的绝对掌控!
“就是现在!跳!”林力行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最后的精神力,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姜饼人执行官,朝着空间裂缝最密集、也是腐烂领主领域最薄弱的方向,亡命一跃!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浆糊,又像是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力行最后的感觉是姜饼人执行官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以及腐烂领主那充满无尽恶意的、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低语:
“跑吧……小虫子……腐烂……终将找到你……”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和混乱吞噬了他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林力行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不再是矿洞的甜腻,也不是腐烂的恶臭。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陌生的、似乎是城市废墟的边缘。姜饼人执行官就躺在不远处,冰糖权杖断成了两截,它身上的糖霜铠甲也破损严重,但似乎还有生命气息。
他们没死?空间风暴把他们抛到了哪里?这里……是现实世界?还是梦界的另一个角落?
林力行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
腐烂领主的出现,裂缝的破碎,以及它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预示着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他的逃亡之路,似乎通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未知。而美梦领主、腐烂领主、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这个梦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混乱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