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望着它,沉思片刻后下达了第一个指令一一张嘴。
命令下达的稍迟些后,岩蛇沉重的头颅低垂,巨口缓缓张开。露出内部粗砺火山岩构成的腔体。你步入其中,如同踏入一个巨大的石室。随后,岩蛇再次沉入大地。
四周瞬间被黑暗与厚重的压力包裹。但在蛇口内部,却奇异地保持着平稳,只有脚下传来的持续震动提醒着你正在地底穿行。
你张开左手,一束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另一只手取出了那片拾来的纸人残片,借着光,仔细审视。
残留在这枯黄纸张上的墨迹在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它们不再流动,没有再构成图形。仿佛彻底失去生命意识般的变为一件死物。
直至现在,这纸片依然毫无动静,主动分裂后,它就真的像张无用的废纸般彻底没有了任何价值,
但你看起来不这么想。
一张纸片是通过什么原理行动,又是怎么变化自身性质的?再回过头想想,每一次都是纸上的墨迹变化,纸片本身也有了些跟图形相同的能力。
墨迹形成了刀,纸片就好像刀般锋利。墨迹形成了火,就真的从纸上喷出了火。
特殊的是墨迹还是纸片本身?
再深入想想,它们是怎么知道刀与火的概念的?火还好说,但它们既选择刀刃去切割敌人,说明它们知道刀的用途。有着关于刀的记忆。
再运力量,在指尖形成墨水,不似所见过的那般粘稠,更显纯净。
将这黑暗的滴落在纸上,试图操纵变形的再赋予其力量。
然后,令你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纸片上的墨迹猛地一颤,仿佛沉睡的虫群被惊扰,开始剧烈地蠕动、重组。几个呼吸间,几行杂乱无章的文字开始显现:
星星!它们在我的血管里!啊啊啊啊!!(不明所以的尖叫声)
天空裂开了,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红的,蓝的,白的……嘻嘻,今天很好太阳呀,一只花把一朵猪吞了,蚂蚁强暴了整个世界呀!嘻嘻嘻………
王庭的柱子塌了,毁了,一切都毁了,王啊,您为何?
钟声,我听见了天上的钟声,不,天上怎么会有钟声?
必须寻到生命的冠冕。
…………………
字迹维持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随后所有文字溃散,无定的墨迹组成了唯一的一句话:
你不是唯一。
咔嚓!这是磐岩被拳头粉碎的声音。
“为什么这纸人上会出现这种话……其他的幸存者在哪儿?他们怎么能通过纸人传递信息……还是说他们就是纸人?”
那行字烙在你的眼底。喉咙似是有些发紧,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把它翻来覆去地看,可粗糙的纸面再无任何变化。
呼一一突然的,那纸片漂浮起来,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向外飞去。
你一把抓住这不安分的东西,把它牢牢握在手中。
“这东西……有什么在吸引它,那个逃走的另一半纸人吗?”
仍不知道这在掌心躁动着的纸片要飘去何方,但可以肯定的是,你需要更多纸片,获得更多信息。
外界穿行的震动通过蛇躯传来,手中纸片随之微微颤动。你沉默地看着它,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再次停滞的墨迹上,许久没有移开。
……………
你开始闭上双眼。
岩蛇碾过不同岩层的震动透过脚底传来——穿过坚硬岩层时是沉闷的震颤,掠过松散沉积层时带着沙砾流动的簌簌声。地底并非混沌一片,若是感知敏锐者,则可以通过不同的感觉在脚下勾勒出蜿蜒路径。
“向左前方偏移一点。”身下的岩蛇随之偏转方向。周遭的触感开始变化。坚硬的岩层逐渐掺入松散颗粒感,随后,潮湿阴冷的气息渗入,夹杂着植物根系腐烂的腥气。
这异常的气息越来越浓。岩蛇朝那源头加速。
砰!蛇好像跌落到什么地方。
“停下。”蛇随停,止动。
你贴在它冰冷的岩石内壁上,凝神倾听。
外面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爬行,并无大型活物靠近的迹象。你轻轻叩击了一下岩蛇的上颚。巨口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你从巨蛇囗中向外窥视。
入目处,是一崎岖不平的地道,蛇沉重的身躯恰好卡在这条地底通道的末端,前方是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
你侧身挤出。你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立刻贴靠向一侧布满发光菌斑的岩壁,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交汇点。
数个洞口黑黢黢地张开,如同怪物的食道。空气在这里流动,带着不同来源的微弱气息——腥甜,还有一种近乎铁锈的陈旧血气。头顶垂下许多墨黑扭曲的藤蔓,地面堆积着厚厚的、颜色深暗的腐殖质。
你退回岩蛇口边,伸手从它躯干上掰下几块冷却的、带着孔洞的熔岩碎块,又刮下大片湿滑的苔藓和菌类。动作细致而耐心,你将这些东西混合着泥浆,均匀地涂抹在岩蛇暴露在外的头部和部分躯干上,让它粗糙的表皮与周围遍布菌斑的岩壁融为一体。你甚至将几条垂落的藤蔓轻轻搭在它的犄角上。
接着,你处理自己。晦暗的风衣本就易于隐藏,你仍将腐殖质抹在肩头、后背,让轮廓模糊于岩壁的阴影中。你选取了一个位于两个洞口之间的凹陷处,背靠岩石,缓缓沉身坐下,让垂挂的藤蔓自然遮掩住大部分身形。
岩蛇在你的命令下彻底沉寂,连缝隙间的熔岩光芒都完全熄灭,如同真正死去的岩石。你调整呼吸,使之绵长而微弱,目光从藤蔓的缝隙间透出,冷静地交替注视着那几个可能带来猎物的洞口,以及头顶那片垂下更多藤蔓的、幽暗的青空。
十次呼吸的时间过去,左侧一个洞口深处,传来了一声粘稠的,仿佛湿足踏过淤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