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洛晓晴实在受不了樊安洁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请求,答应留宿。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
安洁小姐突发奇想决定来一场枕头大战,并说服了蕾娜两姐妹和唐灵萱小姐参加,当然也包括洛晓晴。
其他的伟大魔女们各有各的事,在宴会结束后就前往安排的房间休息,没有参与到这项活动中。
“咚——”
屋里传来枕头与某位倒霉魔女亲密接触的重重碰撞声,克拉肯关门的动作缓缓一滞。
从未关好的门里漏出些许喧嚣、洛娜难得流露的欢快惊呼、以及蕾娜怂恿洛晓晴加入战局的嬉闹。听得出来,她们玩的很欢腾。
她接着前面的动作轻轻关好门。
走廊静谧,铺着厚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门扉虚掩着,沁凉的夜风溜进来,带着一股海洋与星夜的独特气息。
看起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一位魔女抢先享受起了门外的风景。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
她推开玻璃门,更广阔的夜空骤然映入眼帘。
深邃的墨蓝天幕上,群星如钻石碎屑般肆意挥洒,流淌成璀璨的星河。一道巨大、精密、折射着柔和银辉的环状星构横跨天际,作为新魔网的载体,它已经在外层悬挂了十几载岁月。两轮弦月,一东一西,清辉交映,为云朵镶上朦胧的银边。更远处,零星有魔女飞行的轨迹拖曳出转瞬即逝的流光。
阳台宽敞,边缘是雕刻着海浪纹样的白石栏杆。
一位魔女站在那里,盯着天空中的星与月。
她背对着门口,倚在栏杆旁,微微仰头望着星空。月光与星辉勾勒出她沉静的背影,灰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夜风轻动,那头掺着暗灰色的黑发披散肩头。
她没有回头,但克拉肯知道,她正在等自己。
克拉肯走上前,在她身旁停下,倚着栏杆。
“看星星?”克拉肯先开了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带着些许无机质感的平静。
“在看星界的闪烁,”岑静没有转头,声音同样平静,但克拉肯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一丝紧绷,“最近又是星界的潮汐期,闪烁的频率比先前要高不少。”
克拉肯冰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意外。“她没告诉你?”她的反问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我以为她会跟你说得更详细些。”
岑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转回头继续看向星空,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些许情绪:“她只说‘要出一趟远门,找点东西’,归期不定。问具体细节,就岔开话题,或者用她那套猫灯魔女的理论糊弄过去。”她轻轻吸了口气,“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太好。”
“所以确实有危险。”岑静抓住了重点,语气并不因解释而放松。
“探索未知,定义上就包含风险。”克拉肯的回答避重就轻,“比起这个,你和她……最近进展如何?”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侧目看向岑静,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通透而深邃,“我记得上次见她,她还跟我抱怨你泡在培育中心的时间比见她的时间多。”
提到这个,岑静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染上些许无奈。“她还是那样,停不下来的社交,对谁的邀请都来者不拒。可真正想靠近的时候,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个……不开窍的木头。”她难得用这样带着个人情绪的词来形容那位猫灯魔女。
克拉肯的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了然的弧度。“江涵的眼光,向来挑剔得很。‘从一而终’对她而言不是口号,是底线。连艾琳当年半真半假的橄榄枝,她都干脆利落地婉拒了。”她声音平缓、仿佛陈述一般地说道,“她等了这么多年,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等一个真正能让她停下脚步、安心靠岸的人。”
岑静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而你,”克拉肯继续道,目光落在岑静身上,带着审视与肯定,“万灵药可行性理论的最新论文,魔女议会内部评价很高。‘赫玛之泪’的成功培育,更是实证。岑静,你现在和未来能吸引到的,绝不会仅仅是学术界的目光,还有无数顶尖魔女的投资与青睐。你早已不是需要仰望谁的后辈了。”
这番话让岑静的肩膀微微放松,但很快,一丝更深沉的迷茫浮现在她眼中。“我最初……是很有把握的。”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她找到奥维利亚,转变为猫灯魔女……我总觉得,我追不上她了。”
她终于转头看向克拉肯,灰眸里映着星光,却显得有些无力:“即使她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看,甚至拉我一把……但彼此前行速度不同,那条鸿沟,好像还是在无声无息地变宽。我刚刚培育出一盆曼德拉草,她却可能已经探索完几个折叠空间;我写完一篇论文,她或许又在什么地方找到了几样奇遇。这种感觉……很无力。”
夜风似乎变大了些,吹动两人的发丝。
“感情不是魔药调配,没有绝对的成功配方和量化标准。”克拉肯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不是力量或成就的简单比拼。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你的价值。而感情……是最主观的东西。你认为的‘鸿沟’,在她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先前离开的房间方向,耳旁隐约还能听到小辈们嬉闹的余音,“就像安洁和那位。”
克拉肯的转移话题很有效,岑静的注意从某位猫灯魔女那被拉了回来,眼眸中掠过一抹锐色。
“她们的接近,”岑静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探究,“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克拉肯。”
克拉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远处天幕下魔女飞行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消散。
“所有真心实意的相遇,都值得被珍惜。”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却意味深长的回答,“无论其开端是否源于某种‘安排’。”
岑静凝视了她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我也理解你们必然有所隐瞒……那是你们的责任和考量。”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平静过头,以至于从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我只是,想问一句——你们对安洁……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面对着这样的问题,克拉肯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良久,克拉肯转过头,看向岑静。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永不凝结、永不停息的永结眼里,沉淀着些与岑静类似的情感。
她没有解释任何计划或者布局。
只是轻轻地、清晰地重复了不久前,在宴席上,岑静曾说过的那句话:
“她值得拥有最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