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代王国总议院的构想中,平稳日一直都是主张彰显人性的一日。
可在不断的尘世迭代中,这份互助的辉光逐渐变质为从上到下的施舍。
本届的教主站立于王都中心广场的高台上,将稳定剂构筑的圣液倾倒入眼前由魔法构成的池水中。
在他身后,五位种族代表议员各自落座于阴影之内。
米黄色短发的眯眯眼和蔼女性以及自家后辈室友的紫色卷发宝蓝色眼睛的父亲,二位人族议员分别为:修·雅、米切尔。
红色长直发,以青蓝色的眸子与黑紫色的双角惹眼,龙种议员:泽莉拉。
黑发,储存魔力的位于胸口的黑曜石般的第三只眼,魔族议员:鲁尔米勒。
天荷不愿记忆的,精灵议员:黛芙·扎卡赖亚斯。
黛芙的视线越过广场上那乌压压一片的群众,精准锁定到天荷的身上。
她的神色沉静如水,但自目光的闪烁里,天荷还是读出了对方的情绪:你太慢了。
细小的手铐声被人刻意发出,以微妙的角度,米切尔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朝他致意:我的女儿,想必你已见过。
不得不承认,二位都是远程传递心思的好手。
但空气中这遍布周身的防止蔷薇花香味的稳定剂还是让天荷忍不住弯下了腰——他有些想吐。
拜此所赐,周围的居民下跪朝拜时,他才没有显得那么惹眼。
诗者以余光扫视周围,便见得一人身着华服朝他缓缓走来。
无头的神明雕像被放置于广场中心的喷泉内。
待到主教眼前悬空的魔力池水(链接式药剂传输喷发核心)随他令下正式激活,那全王国上下各地的官方喷泉就将一同喷洒稳定液散播于空。
届时,在魔法传讯鸟的全国广播下,所有的王国子民都将一同跟随主教虔诚跪拜祝颂,赞美新一届撰写的虚构神明。
这也同样,是一年一度神迹的伊始。
所谓廉价稳定剂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就像许多免费的东西都会诱导更高额的消费一样。
稳定剂本身就是一种教会收割居民信仰完成总议院目标的手段。
市面上所有的稳定剂,都缺少了最为关键的药材。
这会导致在药效生效时,那些会导致居民变为“美感”或“恶业”的残余情感清理并不完全。
而在充当神迹的,被教会官方宣传以被神明祝福过的圣液,本质上就是成分完整且剂量加大的稳定液而已。
经过情感杂质的彻底根除,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会变得更加健康。
对教会而言,这份完整的稳定剂是之后一场场神迹表演的核心地基。
对总议院而言,平日里因为稳定剂成分不完整导致的愈发趋于常人的王国居民的行为处事,同样也是议员所乐意看到的东西。
应季的鲜花花瓣自空中散落。
各色各样,香味不同。
其中一片飘落到诗者的鼻尖,他抬手将其弹开,而后窥见站立眼前者的真容——年轻的子爵:卡修德拉。
随着子爵大人的指认。
龙种议员泽莉拉理所当然的以她那火红的长发与青蓝色的竖瞳偏转以注视。
她咧开自己那一嘴的尖牙,爽朗而热烈的展露笑意,同时抬手高挥朝天荷那边打了个招呼。
这份善意,与天荷所想的差别极大。
诗者有些狐疑的看向黛芙所在的位置,对方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朝向了他。
圣液完成了装填,随着正午十二点的到来,主教一声令下,中心广场的喷泉率先开始喷洒出稳定液构成的雨。
细细绵绵的雨水如珠帘般布散而开,随风缭乱盖落各处。
同时,也遮挡了这上下凝视的视线。
完成了任务的卡修德拉原地朝着主教所在的方向跪拜而下,丝毫不在意天荷是否会对他做些什么。
可很快,随着预想中那沐浴圣液所带来的轻松感并未传来,这位子爵就惶恐的瞪大了眼,颤抖身子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他以不敢想,这其中的缘由,只是本能的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扎眼。
天荷神色负责的看向他,下意识的想要远离人群,可随着不知名视线的传来,诗者有些不解的在原地伫立。
“我等敬畏于此。”
于是台下的居民一同随着主教的话语复述:“我等敬畏于此。”
“于这无外物注目的天空。”
“奉上真心与愿景。”
“澄澈礼告。”
“愿万物灵长的原初造物者给予指引。”
黛芙的神情随着对方的话语一滞。
还未等她出言打断,天荷就早已冲上台前。
主教的脑袋被他一脚踢落到地,人首分离。
可既无血液,也无悲鸣。
他的脑袋滚落到地上,顺着台阶一节节没入人群中。
“我为微小寻常之物。”
“我为母所赋之灵。”
“我为父所镌之器。”
米切尔在叫嚣的喧笑,而在他身旁修雅议员仍是处变不惊的看着,少顷她轻声开口朝着天荷所在的地方问询:“你周围的人,没有被稳定剂影响,而在你离开后,那些居民立刻就变成了服用稳定剂该有的样子。”
“啧啧啧,你这家伙还真是讨人厌啊。”泽莉拉徒然开口,也不知是在说天荷还是说那主教,又或者,是身为同僚的人族议员修雅呢。
白火骑士很快登场,收押按倒米切尔于地面。
黛芙不知何时来到了天荷身边,她蹲下身子,翻起主教的袖口查看。
其手腕上,象征着万物所造之主的图腾正散发出银灰色的光。
“很棘手。”天荷本想更正经的说明,可随着残缺率先回归情感的影响,他便忍不住打量起黛芙的身体。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体感,本质上,他仍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而另一方面,他却本能地想要这么做。
这种抽离感,让天荷感到困惑不已。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黛芙不可察地笑了笑,她刻意走近了些才告知其所观察到的结果:
“我好看嘛?”
遵从本能的点了点头,天荷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回归问题本质:“你刚刚从那人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世界,或者说不断变化的,世界缩影图案构成的纹身。”黛芙不再调笑,认真复述起刚刚的见闻。
“万物之主。”
“正是如此。”所及,黛芙又问道:“不去打断嘛,那个头颅的低语。”
“来不了的,那东西(万物主)。”天荷抬头望天,就见那以天空为画布艰难凝聚的阵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倘若命运是刻好顺序的歌剧,那再属于祂的那一幕到来前,一切意外,作用总是微乎其微。”
除非,真是此世有人厄运当头。
龙种议员泽莉拉自高台跃下,她攥住人群中一位龙种所化人形的衣领,单手将其抓起左右晃了晃,见对方没有清醒过来的意向,她就很是不爽的啧了一声而后转身看向天荷所在的位置问道:“既然如此,不妨先告诉我们该怎么把这些人自臆症中唤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