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烂俗故事里被百吨王撞飞的倒霉蛋一样,他来到了塔科夫,诺文斯克特区,一个秩序彻底崩坏的坟场,无数势力集结的培养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只有泰拉集团,没有那见鬼的神圣泰拉。
还没和穿越者前辈一样大展拳脚,他便和一个名叫丹尼斯的倒霉程序员,一起被Scav帮派逮住,成了掠夺民宅的壮劳力。
在没有规则的世界里,人性最丑陋的部分会无限膨胀。几把老旧的霰弹抢,就足以构筑起不可动摇的权力王座。
反抗的念头不是没有,但这些混混很精明,总是保持距离,确保能在任何冲击形成前开火。任何触碰武器的意图都会招致即刻的处决。也季不是不想试,但18.84毫米的冰冷枪口是最好的清醒剂——他还不是书封上阳刚,魁梧,一只胳膊搂着性感金发女郎另一只手拿重机枪的特种兵,也没有巨大的肌肉块。
更多的羔羊则沉浸在一个虚幻的承诺里:干完活,得到一大笔财务,然后被“送走”。
或许没人全信,但,绝望中,这是唯一的稻草,一个聊以慰藉的借口。
直到他和鬼精的丹尼斯找到机会,趁着混乱一头扎进了钢筋混凝土的灰色森林。背后是野狗般的咆哮与枪声,丹尼斯不知所踪,他则跑进了森林保护区,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拿着霰弹抢的老登,他向来是尊老敬老的,幸好他也算和蔼。
他很快从了老登
老登的教育方式近乎残忍,但无比有效,在他手底下,也季褪去了穿越之初的迷茫与软弱,那个标准的、眼神惶惑的“眼睛小胖墩”被硬生生磨砺、重塑,最终死在了森林里。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如何在这片废土狩猎、生存的战士。
他花了难以计量的时间——用伤疤、永久空腔和无数次濒死的体验——让塔科夫的法则长进自己的骨头里。
而现在,那辆列车又把他扔回了一个“正常”的世界。
还有那枚神圣护身符……它溶解在了他的血肉中,只留下系统界面里那个荒谬的∞符号,和那几个令人不安的选项:【空中火力支援】、【火力支援】、【战争巨兽】。日常或许用不上,但他绝不相信它们的出现只是装饰。至少,这给了他在最坏的情况下掀翻整张桌子的能力。
塔科夫的过往,像是沾染到皮肤上的502,依然附着着他。
没人能真正逃离塔科夫,就像没人能逃离自己。
他曾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逃离机会”替人卖命,但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在这里,在这座移动城邦,尝试扎根,当一个普通人,过那种他曾以为永远失去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这不正是他最终逃离时所渴望的吗?
他停下了脚步。
味道变了——霉变的潮湿木板、陈年未处理的垃圾、淡淡的铁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物质缓慢腐朽的沉闷味道。这气味瞬间勾起了他肌肉深处的记忆,很像当年那个用生锈铁皮和挂着血肉的铁丝网围起来的宿舍。
他展开从书店“顺”来的简易地图,对比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就是下城区了。
目之所及,多是低矮、拥挤的楼房,墙面斑驳,晾衣绳像蛛网般纵横,没有上城区玻璃幕墙的刺眼光芒,但也比塔科夫的任何废墟都要“完整”和“富有生机”。
至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
“叮叮”
老旧的玻璃门带动铃铛的回响,声音清脆,在狭窄的店里荡开。
这声响让也季的脚步在门槛内顿了一瞬——太清晰了,这意味着位置的暴露。他下意识想要跑,突然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塔科夫。
这是一家藏匿在巷道深处的糖果店,不大,但很整齐干净,靠墙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色包装的糖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腻人的甜香。
和记忆中被洗劫一空的店铺不同,这里没有硝烟和铁锈味,没有空荡荡的货柜,只有纯粹的、近乎奢侈的甜。
塔科夫的“糖果”是稀缺物资,通常是过期很久、硬得像石头的巧克力,或是从军用口粮里抠出来的维生素糖,带着一股化学制剂的怪味,至于方糖,那种东西又难找味道又过于单调还承担着酿酒的重任。
它们是硬通货,是能在关键时刻补充一点可怜糖分的宝贝,但从来不是用来“享受”的。
所以在“糖果店”的一瞬间,他想走进来,看看,买一点能够带来快乐的甜蜜。
柜台后坐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老耗子,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位不一样的顾客。
那似乎是一只阴湿多毛的老耗子,留着小胡子,眉宇间还透露些精明——这是一只不简单的老耗子。
耗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过于冷硬,眼神警惕,可能的“威胁”。又速速收了回去
这老鼠不是普通人…老鼠,可行为神态间又透露出一丝邻家老大爷的亲切,想来也是隐世高人。
当然,这一切都与也季并无关联,他只想跟这个像是某个帮派大佬的店主买些糖果,没有任何别的交集。
他的步伐依旧很轻,在这安静的小店里几乎听不见。
他站在货架前,沉默地审视里面琳琅满目的糖果——有色彩鲜艳的水果糖、包裹着闪亮糖纸的巧克力球、小动物形状的软糖……
他不知道该选什么,曾经的更多选择基于生存价值:热量、便携性及价格。在这里,标准变成了颜色、形状、口味……一些他早已遗忘如何衡量的东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玻璃,虚点了几种看起来热量最高的巧克力,又突然摆了摆手,无奈的扶住额头。
无法做出抉择,他干脆每样装了一大包,放在了柜台上
老鼠子撑着拐杖,慢吞吞起身,将糖果挨个称量,细小的眼睛趁着直视的机会,不断扫描着他。
也季不想理会,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个地头蛇,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招惹这些家伙只会将生活弄得一团糟。这些地头蛇总有方法让你恶心一下
“114”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带着年岁的沙哑,但很平和,像是公园里平常老大爷般无害。
也季从口袋里摸出龙门币,数出相应的数额,放在柜台上。
手与木制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大老鼠收走钱,把纸袋推过来。
“刚来龙门?”
声音低沉却平和,像午后晒着太阳闲聊的老人,但谁晓得这个老登会不会倒人面前开始碰瓷呢。
“嗯。”
“上城区那么好,怎么想着到下城区来?”
也季剥开一颗牛奶糖放入口中,甜味纯粹浓郁,像化开的炼乳,比那些带着化学味的糖精真实。
“到处看看,找个落脚的地,上城区,待不住。”
糖块在腮边鼓起一小块。
老鼠慢悠悠坐回去,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像个茶余饭后闲谈的街坊。
他顿了顿,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小伙子,听过么?
最平静的水面下,石头最是硌脚。”
也季动作微滞,糖汁在口中蔓延,甜得发腻。他咽下,转头看向老鼠。
“比如?”
鼠王笑了,胡子轻轻颤动。
“比如,有些生面孔太干净,走路太安静,眼神太……利。”
他的目光落在也季手上——指节分明,布满浅色硬茧,那是长期握枪、握刀、握一切武器留下的痕迹。
“我只是买糖的。”
也季声音依旧平淡。
“当然,当然。”
老鼠笑得更和善了,只是眼底那抹衡量未曾融化。
“甜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不过,小伙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更像在分享什么街巷秘闻的大妈。
“下城区有下城区的规矩,不是近卫局贴在公告板上的,他们管不到这里,是……大家心里都亮堂的规矩。守好,就不会有麻烦。”
不是直接的威胁,像是一种划定界限的告知,一种隐晦的“准入”提示。
“我不惹事。”
他说
“事有时候会惹人”
老鼠抿了口茶,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尤其是你这样的,守好规矩。”
他摆摆爪子,又变回了那个糖果店老登。
也季点点头,提起纸袋,走向大门
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响,一道高挑的身影径直掠过他,携带来一丝淡而冷的香气。
那是一位粉发女子,挂着毛毛的老鼠耳朵,裹着一套黑紫色的裙摆,每一步都踩得干脆而疏离。
她完全无视了门边的也季,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的陈设,径直走向柜台后的老鼠人。
也季的脚步停在门边,目光无意间掠过线条流畅的小腿。
“不赖。”
他漫不经心地想,推门融入了下城区潮湿的霓虹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