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避了?!”
丰川祥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得近乎冷酷的请假通知,以及连续几天都显示“未开播”的灰色直播间头像,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
时间已经跳到了周四,冬月雪绘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仅从学校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个曾经每晚都准时亮起的、名为“小雪”的虚拟窗口也彻底陷入了沉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混杂着一丝冰凉的疑虑,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难道,那天我的发现是错的?让她伤心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但她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雪绘,听见雪绘那下流的声音。
某种难以启齿的空虚和……渴求感,缠绕上来。
说实话,丰川祥子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者说拒绝去深想,她的内心世界此刻正处于一种怎样微妙而危险的状态。
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背负着生活重担、在打工、学业与家庭之间努力维持平衡的优等生。但无人窥见的角落,某种被压抑的、近乎偏执的冲动正在悄然发酵。
没有雪绘的日子,简直。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如果放任情绪,可能会做出的、完全不符合“丰川祥子”人设的举动。
这也难怪。在她自己构建的逻辑里,雪绘对她表现出了“特别的关注”和“善意”甚至在危机时刻还试图掩饰。
这在她看来,几乎等同于“两情相悦”的暗示,是一场命运般的“一见钟情”。
她迫切地想要捅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确认这独特的关系。
因为在她沉重而灰暗的日常里——充斥着廉价便当的味道、打工后酸痛的肌肉、深夜台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以及家中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氛。
冬月雪绘的存在,像一束不合时宜却极具诱惑力的强光,一种让她感到“活着”的刺激,一种,危险的成瘾品。
她会产生一些阴暗的、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幻想。
把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又似乎藏着秘密的少女绑回来,锁进那个狭小却安全的衣柜里,让她只为自己一人歌唱,唱到声音沙哑,唱到只剩下顺从的呜咽。
没错,雪绘是“冰”,是她想要握在手中的“冰”。
但关键是!那个该死的“冰”……居然三天没来学校了!无声无息,连个气泡都没冒!
“全身……都在发痒……”
祥子感到一种坐立难安的不适,是焦虑?是戒断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发的那条私信,太直白了?吓到她了?
还是说,她根本不想暴露身份?对,她是网络偶像,不露脸是她的保护色。
而我,知道了这个秘密,还试图去‘开盒’她,在她看来,这无疑是最大的威胁和背叛吧?
一股迟来的、混合着懊悔与自我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如果能知道更多关于雪绘的事情,她的想法,她的恐惧,她的过去,就好了。”
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顾着自己的好奇和欲望,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就擅自想要揭开她的伪装。”
“丝毫不考虑对方的想法,就擅自想要去‘开盒’她什么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一种清晰的自我认知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真不是个人啊。”
突然,像是要惩罚自己这卑劣的念头,也像是要打散那烦人的空虚与瘙痒,丰川祥子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清脆地——
啪!啪!
扇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但也让那份因雪绘缺席而愈发清晰的空洞感,显得更加难以忍受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拉开。
“冬月同学,你病已经好了。”
“请假三天什么的,你真行!”
“就是就是,好羡慕!我也想有这么合理的请假理由逃几天学……”
“是、是哦……托大家的福,已经没事了。”
冬月雪绘硬着头皮,在一小片夹杂着好奇、调侃和些许羡慕的低声议论中,慢吞吞地挪进了羽丘女子学园的教室。
几乎是踏进教室的同一瞬间,一道极其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丰川祥子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抬起头,目光跨越半个教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消失了三天的身影。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混合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尚未散去的自我谴责,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被压抑的炽热。
但雪绘却像是毫无察觉,或者说,刻意地、无比僵硬地无视了那道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脊背挺得笔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笨拙的疏离。
盯——!!!
祥子的视线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加专注,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要用目光将雪绘整个人从外到内剖析一遍。
然后,她拿出一面小镜子,假装整理仪容,实则是在镜面的反射中,心惊胆战地观察着后方祥子的动静。
可恶……周围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一个比一个吓人!这学还怎么上?!
她在心中疯狂哀嚎,表面却不得不维持着冰封般的平静。
“雪绘。”
一个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寂静。
雪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刻意压低、显得冷漠而疏远的声线回答道:
“请不要跟我讲话,丰川祥子小姐。”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