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治川水管桥附近的夜晚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那熠熠生辉的灯光使得整个河畔变成了一个闪耀的舞台,少年少女一起演奏着。
事实上,与其说这是一场练习,不如说高坂柊一直在引领着明日香共同演奏。那动人的旋律已然超越了练习的范畴,堪称一场真挚而细腻的演出,只可惜,唯一的观众只有流淌千年的宇治川,以及河里不知道有没有的鱼儿。
音乐渐渐停息,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入夜色,明日香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上低音号,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语气轻松:“今天的练习就到这吧,好孩子可是要准时回家的。”
“很辛苦吧。”高坂柊拿着双簧管,望着倒映着灯光与繁星的河面,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水中的星光。
夜风掠过河岸,他没有看明日香,却仿佛早已察觉她藏在逞强笑容下的疲惫,她是年级第一,吹奏技艺已达高中生所能企及的巅峰,可即便如此,仍逃不过母亲的责备。平日里总是一副轻松快活的模样,可那副笑容之下,真实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明日香微微一怔,她本想用一句玩笑搪塞过,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卡住了。
高坂柊轻轻笑了笑,说道:“临走之前,再为你演奏一曲吧。”
他拿起双簧管,唇齿轻贴哨片,一段轻快活泼的旋律随即流淌而出,音符如小犬追逐尾巴般灵巧旋转,在空气中跳跃、翻腾,带着几分俏皮灵动。
明日香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是肖邦的《降D大调圆舞曲》,这首曲子还有一个名字——《小狗圆舞曲》,这家伙为我演奏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
随着最后一个跳跃的音符悄然消散在风里,演奏结束了,高坂柊收起双簧管,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按时回家的好孩子。”
“嗯。”明日香跟上高坂柊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河岸边,河风轻拂,水波低语。
送明日香回家后,高坂柊沿着宇治川缓步而行,欣赏着宇治川的夜景,夜色渐深,水声低回,脚步声伴他一路回到宇治山田。
……
吹奏部一旦有活动或参加比赛,一大早就格外忙碌。而今天,正是Sunfes(太阳公园音乐祭)的日子!
首先当然要把乐器搬到会场,小型乐器自然可以自己搬运,大型乐器需要用卡车搬运,按照乐器搬运负责人的指示,将乐器装进卡车也是体力活,尤其是打击乐器,这时就需要男生帮忙。
乐器室里,长濑梨子和加藤叶月正将演奏的乐器小心地装进乐器盒。
“梨子学姐,等会要扛着这个行进演奏?”高坂柊望着装起来的苏萨号。
“是这样没错了。”平时温柔娴静的长濑梨子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了不起。”高坂柊由衷称赞,一个苏萨号至少有十公斤。
苏萨号,又被称为太阳号,顾名思义,这是为了在太阳底下游行演奏的乐器。为了方便边移动边演奏,苏萨号就是为了减轻演奏者负担、应运而生的产物。
北宇治高中的苏萨号是由纯白的玻璃纤维强化塑胶制成,能够更平均地将负担分散在肩膀上,感觉会比较轻。但是苏萨号也重达将近十公斤,所以在边演奏边前进的时候,依旧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等会我再回来一趟。”高坂柊话音未落,已将苏萨号稳稳扛上右肩,左手顺势抱起上低音号,动作干脆利落,大步朝楼下停着的卡车走去。
“没事吧?”
他刚放下乐器,身后便传来塚本秀一的声音。高坂柊回头望去,只见秀一正从步履蹒跚的加藤叶月手中接过她的乐器。
“运动少女还真是坐不住啊。”高坂柊一边说着,一边将乐器递给站在卡车上的田边名来。
搬完乐器后,再次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品,确认无误便锁上了卡车的后门。帮忙搬运的男生们每人手里握着一瓶汽水,喝得豪迈如饮酒一般,大家说说笑笑返回音乐教室集合。
“这是什么?”高坂柊盯着贴在墙上的吹奏部负责人名单,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除了部长、副部长、会计和各声部领队之外,吹奏乐部还设有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职务——记录员、乐谱管理员、负责接待返校毕业生的OB联络人……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虽然每所学校情况不同,但大多数部员都会兼任一两个职位,各司其职。
“音乐指导?”高坂柊看着自己的职位,这不应该是顾问老师的工作吗?
“这个……名单是老师安排的。”小笠原晴香站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算了,等我有空再说吧。”高坂柊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是演奏倒还罢了,但要指导别人,他可不在行。
“大概是大家觉得高坂同学的指导很有效果吧。”晴香部长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开始清点各声部的人数。
圆号首席泽田树里:“圆号全员到齐!”
中世古香织也紧接着说道:“小号这边也全部到齐了。”
晴香部长点点头,目光转向长笛组:“长笛呢?人都齐了吗?”
长笛首席姬神琴子略显犹豫地回答:“呃……我们这边有一个人迟到了。”
“联系上了吗?”晴香部长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刚刚联系上了,”姬神琴子松了口气,“她说已经到车站了,马上赶过来。”
太阳公园音乐祭的开始时间为九点,社团成员也提前集合。由于太阳公园的会场离北宇治高中很近,不用花太多时间坐车。
“那就赶快上车吧。”
在确认吹奏部成员全部到齐后,遵照部长的指示,众人依序坐上巴士。
巴士的座位没有硬性规定,所以位子定下来以前会上演一场钩心斗角的戏码,其间隐藏着错纵复杂,明争暗斗的肥皂剧——开玩笑的,在高坂柊看来,吹奏部的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