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普通通的16岁羽丘女子学园的学生。
不是什么大小姐。
我只是……一个总是带来不幸的人吧。
。。。。。。
身体好重,像是被无数双手拖拽着下沉。
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是走马灯吗?
原来人快要死的时候,真的会看到这些啊。
那还蛮幸运的。
我记得旧古河庭院里盛开的玫瑰,风拂过时,花瓣会像雨一样落下。
在那时,妈妈总会坐在钢琴前。
阳光会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跳跃。她的琴声,像有生命一样,在整个庄园里流淌。
“祥子,过来。”
她总是笑着对我招手。
“来,我们一起弹。”
我的手那么小,笨拙地敲击着黑白键,发出的声音总是乱七八糟。
但她从不生气,只是温柔地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教我。
她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笑着对我说。
“祥子,要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哦。”
“嗯!妈妈!”
毫不犹豫呢,当时的我。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画面一转。
还是母亲。
她已经躺在了白色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笑着,对我说,小祥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了,以后也要好好生活。
我当时忍着没哭,因为答应了妈妈要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画面一转,是Live House的舞台。
刺眼的聚光灯下,我看到了灯。
那个总是低着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在舞台上却能唱出那样动人的歌声。
像是在用尽生命呐喊。
旁边是素世,她总是带着温柔的笑,贝斯弹得稳稳的,是整个乐队的基石。
立希在后面,鼓点精准而有力,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灯。
还有睦。
她总是站在最角落,安静得像个黄瓜,但吉他的旋律却比谁都炽热。
那是CRYCHIC。
我的……第二人生。
真可笑啊,明明只是几个月的时光,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那是我亲手组建的,也是我亲手毁掉的。
在那个雨夜,我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灯哭泣的脸,素世不敢置信的眼神,立希愤怒的质问。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但是,我没有选择。
啊啊,真是……差劲透了。
丰川祥子,你可真是个混蛋。
然后,是酒气。
是那个昏暗的出租屋。那个曾被我称为“混蛋老爸”的男人,抱着酒瓶,嘴里胡乱地嘟囔着什么。他曾经也是那么意气风发。
我跪在地上,收拾着玻璃碎片,就像在收拾自己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混蛋老爸……”
我好像这么骂过。
算了,也无所谓了。
……
有点喘不上气了。
好不甘心。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那个只会酗酒的混蛋老爸重新站了起来,让他愿意为了这个家,再去努力一次。如何妈妈看到,也会很开心吧。
明明好不容易,才和素世和解了。
在她的怀里哭了那么久,把那么多年份的软弱都用光了。她说过的,要做一辈子的朋友。那个约定,还没有实现。
明明要和灯解释清楚一切。
我已经答应她了。那个总是低着头,却比谁都执拗的孩子,还在等着我的答案。我不能再对她食言了。
明明还要保护睦。
那个笨蛋,总是想着省悲叹之种给我用。没有了我,她的魔力平衡该怎么办?
昨天素世的泡芙,味道还记得。很甜。
跟睦也约好了,下次要一起去吃。
那个笨蛋老爹,虽然很没用,但早上留的饭团,其实也挺好吃的。
……
黑暗越来越浓了呢。
那个由烟雾构成的怪物,它的脸好像就在我的眼前。
啊,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魔女吗?
专门捕食我们这种……内心千疮百孔的女孩。
这样也好。
被这种东西缠上的,是我。
如果今天来后山的是睦……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为了保护我,一个人默默地战斗到灵魂宝石污浊殆尽吧。那个笨蛋,总是这样。
如果是灯和爱音同学呢?
那个胆小得连在人前唱歌都需要我推一把的女孩,和那个看起来很活泼其实内心比谁都纤细的转学生。
她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会被这块石头吸引,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干生命力,变成魔女结界的一部分吧。
她们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幻觉,然后哭着,在绝望中消失。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歌没有唱,还有很多闪闪发亮的事情等着她们去做。
不能被这种东西毁掉。
那样的场景,我绝对不想看到。
所以,这样就好了。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应该拥有幸福的女孩。
从母亲去世的那天起,从丰川家的大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起,我的好运就已经用完了。
之后的人生,不过是在偿还之前欠下的幸福罢了。
丰川祥子的人生,早就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
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戴着优等生的假面,扮演着驱魔的大师,在谎言和疲惫中苟延残喘。
这样的我,就算在这里消失,又有什么关系呢?
……
说起来,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呢。
总是在得到最珍贵的东西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夺走。
挣扎也好,努力也好,反正最终都还是会回到原点。
这就是“命运”吧。
真是个……无聊又老套的剧本啊。
我好讨厌这个剧本啊。
讨厌好多次了。
可是每次都是这样啊。
……
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魔力也感觉不到了。
大概,这就是我的故事了吧。
以这种方式落幕,也挺符合我这个……总是带来不幸的女主角的身份。
不过至少,是以保护了大家的形式。
不算太难看吧?
晚安,笨蛋老爹。
真的很对不起。
总感觉,说了很多难为情的话呢。
不过,不说好像来不及了。
哈哈。
那么,就这样吧。
作为丰川祥子的故事,作为魔法少女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再见了,我的……
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