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那位“山中老人”似乎并没有将沈玄知视为目标的意图。倒不是沈玄知畏惧与之一战,只是直觉告诉他,招惹那种存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吸引。
空气在震颤,大地在哀鸣。
那并非风声或地震,而是某种更根源的“规则”正在被改写、覆盖。脚下的柏油路面寸寸龟裂,缝隙中透出的不再是泥土,而是流淌着金色光辉的古老砖石,仿佛现代都市只是一层脆弱的伪装,其下沉睡的才是真实的纪元。
“仰望吧!”奥斯曼狄斯张开双臂,笑声如同沙漠中的雷鸣,响彻天地,“此乃余之无限光辉!”
轰——!
首先刺破现代都市天际线的,是巨大的黄金方尖碑。它们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巨人,撕裂写字楼与霓虹灯构成的虚假天空,碑身上古老的象形文字逐一亮起,仿佛在吟唱法老归来的颂歌。
紧接着,宏伟的柱廊拔地而起。粗壮的石柱上雕刻着荷鲁斯之眼与圣甲虫的纹样,它们违背重力地向上生长,轻而易举地将钢筋混凝土的丛林挤压、推平,如同拂去沙盘上的玩具。
热砂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周围的景色如同褪色的画卷,被迅速替换成一片无垠的金色沙漠。而在沙漠中央巍然耸立的,正是——
光辉之大复合神殿。
整个神殿群庞大得宛如神迹,由无数宫殿、庭院、庙宇与金字塔构成,金色的穹顶反射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仿佛将太阳的碎片镶嵌于此。
斯芬克斯的雕像活了过来。它们抖落石屑,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展开双翼在空中盘旋,或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巡视。
而这,并非宝具的全部。
神殿上空,空间开始扭曲,凝聚出数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丹德拉大电球。它们如同悬浮的微型太阳,表面缠绕着嘶鸣跃动的炽白闪电,低沉的能量嗡鸣化作实质的压力,让置身其中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从者都感到呼吸困难。
一瞬间,冬木市新都区的现代景观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法老永恒的庭院,是只属于拉美西斯二世的神域。
他立于最高神殿的王座之前,琥珀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太阳的火焰,宣告之声响彻这片被他重构的天地:
“于此展现吧,余之伟业!于此叩拜吧,凡人们!此即——光辉之大复合神殿!”
自满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随后,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远处高楼间飞跃的两道身影。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手向下一挥。
王座上方的丹德拉大电球立刻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表面电光暴增!
比起上次交手时临时构筑的电球,此刻这颗的体积与能量强度,足足大了数十倍有余!
“我们被锁定了!”阿尔托莉雅立刻取出圣枪,即使在空中也迅速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这是从者之间正式的宝具交锋,与上次的试探截然不同。对方展开神殿、动用此等规模的攻击,已是不留余地的死战姿态。
“解放阿瓦隆的话,应该能彻底挡下这一击。”她快速判断。
“不必了。”沈玄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悬浮于半空,目光直视那裹挟着毁灭性能量呼啸而来的丹德拉大电球。奥斯曼狄斯的魔力带有太阳般的炽热特性,这正是电球同时具备超高温与强光辐射的原因。
“化量道·第二道——流影。”
沈玄知双手在胸前合十。
丹德拉大电球的速度极快,甚至比苍崎青子的“约束魔弹”还要迅猛几分。
化量道的第二道“流影”,其核心能力与第一道“尘虚”的“分解”有所不同。如果说“尘虚”擅长将有形物质分解还原,那么“流影”则更侧重于对“能量”与“现象”的干涉、偏转与打散。
就在电球即将吞噬两人的刹那,阿尔托莉雅已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灼烧殆尽的炽热。她几乎要本能地展开阿瓦隆——
然而,撞击并未发生。
那足以蒸发钢铁、摧毁城区的丹德拉大电球,在抵达沈玄知面前的一瞬间,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湍流。狂暴的雷电与高热魔力像是被一双无形之手轻柔地拨开,化作两股无害的炽金色洪流,顺从地从两人身侧分流而过,最终在后方远处缓缓消散,化为纯粹而温顺的魔力光点,洒落空中。
“……怎么可能?”阿尔托莉雅难掩惊讶。
丹德拉大电球是堪比宝具的强力攻击,即便是用阿瓦隆完美防御,其爆炸的余波也必然会对周围环境造成灾难性破坏。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为无害的能量。
“别愣着。”沈玄知拍了拍她的肩,“该你上了。”
他带着阿尔托莉雅迅速降落到神殿领域内的地面。几乎同时,数头斯芬克斯从周围沙丘后现身,低吼着形成包围圈,金色眼眸中满是敌意与杀机。
“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了。”沈玄知说完,身形便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
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斯芬克斯们仿佛卸下了重负,纷纷发出挑衅的咆哮,朝孤立无援的阿尔托莉雅步步紧逼。
“数量还真不少……”阿尔托莉雅环顾四周,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怀念,“让人想起过去在不列颠森林中狩猎巨兽的日子。”
她屹立于沙漠的狂风中,金色的发辫如同战旗在身后飞扬。碧绿的眼眸中,属于“贤明之王”的理性光辉暂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接近“神灵”侧面的、如冻结湖面般的绝对平静与漠然。
她双手紧握的,已非选定王者的圣剑,而是那柄贯穿世界表里、锚定现实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
斯芬克斯动了。
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足以拍碎城墙的巨爪裹挟着湮灭性的金光,朝着阿尔托莉雅猛然挥下!
攻击未至,掀起的风压已将沙地撕裂出深深的沟壑。
阿尔托莉雅没有闪避。
她甚至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圣枪如逆袭的流星般直刺而上!
枪尖所指,空气发出被蛮横撕裂的尖啸。缠绕其上的并非寻常魔力,而是更加根源性的、用于“固定”世界的力量。
两者尚未接触,圣枪所携带的“固定”概念已经先行冲击在斯芬克斯的躯体上。那足以抵御宝具攻击的神兽身躯,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瞬间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没入,旋即从斯芬克斯背部穿透而出。
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斯芬克斯庞大的身躯摔在沙地上。失去了魔力核心的约束,它躯体的裂缝中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随即——
轰!!!
剧烈的爆炸将沙尘扬起数十米高。
烟尘稍散,阿尔托莉雅的身影缓缓显现。银白的盔甲纤尘不染,圣枪斜指身侧沙地,枪尖滴落着金色的神兽之血。
“贵安,Saber。”
略带稚嫩却沉稳的嗓音响起。
伊莉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身上遍布着散发微光的魔力刻印,显然已进入高度临战状态。在她身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几秒后,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赫拉克勒斯巨大的身躯从另一侧走来。他单手捏着一头还在挣扎的斯芬克斯的头颅,随后像扔垃圾般随意将其甩出。那神兽在空中便化作金光崩散。
“看来,”伊莉雅走上前,与阿尔托莉雅并肩而立,看向神殿深处王座的方向,“我们都有同一个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