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那翻涌咆哮、吞噬万物的暗红,那代表着“普罗米修斯之火”终极疯狂的毁灭浪潮,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
它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驱散,而是被某种更根本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无情地抹去。
以那道纯黑光柱为起点,绝对的“虚无”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所到之处,狂躁的“活性”被永久性地归于沉寂,混乱的吞噬被绝对的秩序覆盖。暗红的色彩在消退,不是变得透明,而是连同其承载的“毁灭”概念本身,一同化为了乌有。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疯狂画卷,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却无可逆转地擦除。
没有爆炸的余波,没有能量的残响。只有一种万物终结后的、令人心悸的空。
在这片绝对的“空”迅速扩张,将最后一丝暗红也吞噬殆尽之后,那造成这一切的纯黑光柱,也仿佛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空洞核心腔室内,恢复了它原本的、扭曲而寂静的模样,只是中央那片区域,暂时性地变成了一片连以太乱流都为之规避的、纯粹的“真空带”。
危机,解除了。
“普罗米修斯之火”,这旧文明失控的遗产,称颂会狂野的祭礼,在更高阶的秩序面前,被彻底……燃烧殆尽。
也就在光柱消散的同一瞬间——
我身上那辉煌而恐怖的【统合之焰】完全形态,如同失去了燃料的篝火,骤然熄灭。
胸膛中央那深邃的黑色漩涡瞬间坍缩、消失。背后那对撑天蔽地的龙翼,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红色光点,如同灰烬般消逝。尾尖的火焰、龙角上的冠冕、头顶那象征权柄的王冠光环……所有由我意志强行构筑、承载着超越极限力量的外部回路,在这一刻尽数崩解、消散。
支撑着这一切的意志,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终于……松开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恶寒,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那并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存在”正在被抽离、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的可怕感觉。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一声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闷的——
砰。
仿佛精致无比的瓷器从内部被敲碎,又像是承载星辰的穹窿轰然塌陷。
那是……熔炉。
那座Draco-type的力量核心,那座在“金色坟场”中已布满裂痕、刚刚又承受了远超其设计极限输出的熔炉……
……炸膛了。
结构性的、彻底的……崩毁。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随着这一声无声的碎裂,被拽入一个急速下坠、冰冷彻骨的深渊。视野被纯粹的黑暗瞬间吞噬,耳畔所有的声音——勒忒急促的呼吸、其他人劫后余生的惊呼、甚至是空间本身的细微嗡鸣——都如同被拉长、扭曲,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残存的触感,是勒忒那只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温暖而坚定的手。
以及,我倒向一个熟悉的、带着惊恐与绝望气息的怀抱时,那瞬间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黑暗。
彻底的、无声无息的、连自我都即将融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