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黄金棺内。
“咔嚓……咔嚓……”
渗人的咀嚼声,是这片永恒的虚无中唯一的声音源头。
陈忘的意识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重新点燃了第一缕微光。
我还活着?
他有些懵。
随即,他“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看到了一个由模糊光影构成的轮廓。
左手握着鬼玉玺,右手抓着记名册。
而在他的面前,一团由纯粹恶意和规则扭曲成的黑影,正被他的人形轮廓不断吞噬。
如今,那黑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体积了。
信诡。
幻觉。
这一定是死前的幻觉。
陈忘的思维在顽强地工作着。
他记得很清楚,在自己信念动摇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现出来一样,瞬间就将他整个人给吞噬。
按照信诡“信则必死”的规则,他的灵魂应该被瞬间抹杀。
怎么可能反过来在吃掉信诡?
然而,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从他意识疯狂涌**。
不知道为什么,陈忘突然觉得面前的信诡,好香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忘整个人都犹豫了一下。
现实?幻觉?
重要吗?
陈忘的意识仅仅犹豫了0.1秒。
管他的!先吃了再说!
几乎是瞬间,陈忘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大口地撕咬着信诡残存的躯体。
……
半个月后。
华国特事局,最高规格的圆形会议室。
主位之上,陈敬尧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众人,良久不发一言。
十三个席位,如今空了四个。其中三个,是在不久前封印信诡的行动中永远空缺的。
“根据观测记录,关押信诡的‘黄金一号’,已经连续七天没有任何灵异波动。”
陈敬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在场所有人背后窜起一股凉气。
“我决定,启动‘日冕’计划。前往‘安全屋’,准备开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这寂静被一个声音撕碎。
“我反对!”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啪”一声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眼神直视陈敬尧。
第九处处长,王坤。
S级驭诡者,驾驭S级灵异“诡吹灯”。
他的能力极为特殊,能吹熄厉鬼的“魂火”,使其陷入短暂的“死机”状态,为处理灵异事件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他本人对厉鬼污染的抗性极高,是特事局处理高危事件的王牌之一。
“局长!”
王坤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对着坐在诸位的陈敬尧说道,“为了关上那口棺材,我们折了三位处长!他们的尸骨还没凉透,你现在要亲手把棺材板再撬开?!”
其实王坤的话不无道理。
在对付诡异这方面,他们的经验实在是太少了,特别是在对付这种SSS级的超强诡异方面,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王坤的话,顿时引来周围人的附和。
“是啊局长,信诡的恐怖我们都见识过,不能这么草率。”
“王处长说得对,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继续封印,寻求更安全的处理方式。”
“万一失控,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陈敬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抬起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他们可都是冲锋在最前线的战士。
“‘安全屋’的启动规程你们都清楚。”
陈敬尧看着众人,沉声说道,“那不是一间屋子,那是另一口更大的黄金棺材。所有进入的人,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一旦开棺失控,‘安全屋’会从内部彻底熔断封死,把我们所有人……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同变成一座坟墓。”
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抚众人,反而让反对的情绪更加激烈。
“那不就更说明了此事的风险吗?!”
王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后面,已经近乎是在吼了,“我们不是怕死!但我们不能去送死!更不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整个特事局的顶尖战力都押上去!”
“莫名其妙的理由?”
陈敬尧缓缓坐直身体,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王坤,看着所有义愤填膺的下属。
他想起了酉鸡使,想起了那句他说出的“我们……只是棋子”。
那个瞬间,一种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是啊,既然连酉鸡都这么说了,他们这些人的意志还重要么?
陈敬尧这么想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对着这几人实话实说道。
“这不是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主位上的陈敬尧,脑海中冒出一个可能。
陈敬尧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是……酉鸡使大人的命令。”
“酉鸡使”三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闭嘴了。
王坤撑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收了回去。
其他的处长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肖使。
那是凌驾于特事局之上的存在,是守护这个国度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
他们的命令,无人可以质疑,更无人可以违抗。
众人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
黄金棺内。
陈忘已经将信诡的身躯吞噬干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着他的意识。
他吞噬了“信”,可他本身却是“不信”的极致体现。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概念在他的存在内部,掀起了规则风暴。
他的身体,那个由光影构成的轮廓,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得比之前更加虚幻。
陈忘左手的鬼玉玺猛地一沉,一股浩瀚的磅礴力量从中涌出,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强行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魂体。
紧接着,他右手的记名册“哗”地一下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两个字——陈忘。
这两个字散发出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陈忘这个概念死死的拘在了黄金棺材内部。
一边是撕裂,一边是锚定。
一边是消散,一边是定义。
陈忘的意识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悬浮在浩瀚星海中的观察者。
“信”与“不信”的交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