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虑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土坡的方向。
身体累,心里更累,就算当年给公司当牛马,被潘经理爹味说教,被客户反复折腾,他也没觉得这么汗流浃背过!
这一切,不管怎么想都是妙君绰的‘错’要不是她一脸笃定地说‘会赢的’自己怎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一个人去和那泼妇死磕?
他忍不住朝着远处那隐约可见、仍在马车上打坐的模糊身影,投去一道无奈的眼神。
尽管很想谴责对方在比武前毒奶自己的行为,但一想到她也会带着自己去皇宫混上编制,本就不多的怨念也变泄了个干净。
经此一战,他坚定了自己要去啃那天后陛下软饭的道心,丹田处那微热的道种仿佛都感应到了他对美好未来的渴望,竟然又凭空生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气,支撑着他继续迈开灌铅般的腿,朝着妙君绰所在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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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马车上,妙君绰虽闭目打坐,但也能‘看到’吴虑击败悍妇,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挪地向她走来。
随着那踉跄却固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妙君绰原本试图平复的心湖,再次被投入巨石,种种纷乱的思绪纠缠翻滚。
为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上一次,他不跑反而给自己送药是可以解释的,那时他身无分文,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女子为尊、对千年不见的男子充满了各种欲望的女儿国,他确实无处可跑。
但现在呢?
他从张家得到了足够的银钱。他从自己这里获得了超凡的道种,只要他稍微机灵点,低调些,不去主动招惹那些真正的炼气士,凭他现在的本事,女儿国幅员辽阔,何处不可容身?
他有能力独自去闯荡,去寻找别的机缘,逃离自己这一‘劫难’逃离被自己押送进京,成为天后赏玩对象的悲惨命运。
可他依然回来了,拖着疲惫和伤,朝着自己这个天后陛下的侩子手走来。
‘为什么’这三个字浮上心头的同时,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也在心间回响。
【那个桃夭夭也说过吧?如果你没能把我这个‘贡品’带回去,你上面的人,或者说,你效忠的那位天后陛下,会怎么看待你的失职?你的家族,又会受到怎样的责罚呢?】
吴虑之前在马车上,对她说的那番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荒唐!就因为自己在那村子里救他一命?他便将自己的安危也考虑在内?担忧着她,为她考虑?以至于因为担忧她无法交差会受罚?所以即使有机会逃跑依然选择了留下来陪自己回璇女京?
痴人,何等的痴人,你不是说你已经背弃了儒家的忠义吗……
妙君绰的心猛地一颤,一种混杂着愧疚、动容和更加深重不安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能再这样了!”
就在吴虑的身影摇摇晃晃,即将接近马车的那一刻,妙君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并指如剑,纤纤玉指在身前的空气中猛地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的锋锐气劲破空而出,在吴虑脚前不到三尺的泥土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半尺整齐沟壑!犁的泥土翻卷,草屑纷飞阻断了吴虑前进的步伐。
吴虑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脚步,愕然抬头看向突然‘动手’的妙君绰。
妙君绰已经站起身,衣裙随风微动,脸上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疏离,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她看着吴虑,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到此为止了。”
“啊?”
吴虑没反应过来:“啥到此为止?”
“你走吧,吴公子。”
妙君绰偏过头,不去看他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绝对不能逗留在这里!否则其他天巡使会来找的,现在银子你有了,力量你也有了,足够你安身立命,我……我会一个人回去复命。”
什么?!不带自己去璇女京混编制了?!
吴虑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恼火直冲天灵盖!开什么玩笑!不想带就别把那么多次的说要带他享福啊!眼瞅着就快到达璇女京了,这姑娘居然临门一脚要把他踹开?一个人回去复命?
“不行!”
吴虑脱口而出,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和疲惫了,上前一步,跨过那道沟壑,盯着妙君绰‘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不能一个人回去!你必须把我带走!听着,如果你不把我这个‘贡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天后陛下会怎么想?她会降罪于你的!你的任务失败了!你的家族,又会受到怎样的牵连?你考虑过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无耻,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用对方最在意的家族和国家来‘恶狠狠的’威胁她了。
然而,这话听在妙君绰耳中,心中却更是苦涩不已。
他还在担心这个,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担心自己会因为没法完成任务而受罚……
“不要再说了!女儿国不大,不过但愿这一别你我再也不见!”
妙君绰只觉得心口那团乱麻骤然收紧,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转身,足下一点,身法展开,如同受惊的仙鹤般,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吴虑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迅速远去的模糊背影。
“喂!妙姑娘!你站住!把话说清楚!我的编制……啊不是,是你的任务啊!” 吴虑极力向妙君绰离开的方向跑去,努力而徒劳地将手伸长,向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
但任凭他如何疾呼,也无法让那远去的绰影慢下半分。
吴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慢慢放下,脸上满是错愕和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深深的沟壑,又抬头望了望妙君绰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地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真他娘的奇了怪了……怎么我的威胁还给这姑娘加移速了啊?”